涩:
“既然你醒了,有些话,也不必再借由他人之口。
陛下圣旨已下,你我夫妻情断,自此义绝。
但有一点你须明白,倩波永远是安王府的南华郡主!
她身上流着你陆家的血,待她出嫁之日,必会堂堂正正,从安王府发嫁,绝不会因父母离分而减损半分!”
她紧盯着陆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愧疚、痛苦,甚至是不甘。
然而,陆擎初时望着她的眼神,只有陌生和因伤痛带来的些许烦躁。
随后,他竟极轻微地蹙了蹙眉,干裂的嘴唇费力地嚅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你……是……?”
薛静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陆震山也察觉不对,急忙上前:“阿擎,你怎么了?”
陆擎的目光缓缓移向父亲,眼神里的陌生逐渐被一种深切的困惑取代。
他再次努力发声,声音嘶哑断续:“爹……您,老了许多。头发都白了……”
这话说得突兀,陆震山愣在当场。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猛地看向云昭和章太医:
“这、这是怎么了?云司主,章院首,快看看阿擎他……”
就连皇帝也走上前,走近榻前,威严的目光审视着陆擎,缓缓问道:
“陆擎,你抬起头,看看我。你可知我是谁?”
陆擎闻言,目光与皇帝相接,眉眼间流露出清晰的愕然。
他似乎想行礼却动弹不得,只能极轻地说:“陛下,您怎么……”
虽只是破碎气音,但那“陛下”二字,却依稀可辨。
“他认得朕。”皇帝直起身,看向云昭。
云昭没说话。
认得皇帝不稀奇——
方才他虽未自称“朕”,但这身杏黄常服,这满室的恭谨,任谁都能猜出身份。
她不动声色,只是再次探指按在陆擎脉门,同时将身旁的萧启轻轻往前推了半步。
陆擎的目光落在萧启脸上,又是一怔,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你……”
云昭注视着陆擎的眼睛,缓声问道:
“陆将军,你是否觉得,秦王殿下看上去……比你所知的年岁,要长成许多?”
陆擎闻言,连连眨眼,吃力地点头。
他的目光在萧启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回云昭面容。
这一次,他的怔忡中透出一丝恍惚,仿佛透过云昭秾丽明媚的五官,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云昭迎着他的视线,心中了然。
她与苏氏心性不同,行事迥异,但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明媚秾丽,那相似的轮廓与神韵,寻常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更何况,如若她没猜错——
以陆擎现在的状况,记忆里的苏氏,应当还是十几岁的少女模样。
章太医疾步上前,与云昭一左一右,再次为陆擎细细诊察,又低声问了几个关于年岁、旧事的问题。
室内静得可怕,只余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许久,章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看向皇帝:
“陛下,陆阁老,陆大将军此番……恐怕是失血过多,损及脑络,导致记忆有损。
依臣判断,他如今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弱冠之前的某段时光。”
云昭也坦然道:“陛下,方才施针通窍,乃是非常之法,行于生死一线之间,凶险异常。
陆大将军出现此类症状,并不奇怪。眼下观其神识,清明尚在,只是记忆有所缺失,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皇帝听罢,并无怪罪之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新奇感。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擎:“陆爱卿,你且告诉朕,你自觉今年年岁几何?”
陆擎虽困惑,但对天子垂询本能的恭敬,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禀。
话音落,满室寂然。
皇帝眉梢微挑,又看向云昭:“他会一直如此?”
若陆擎就此变成痴傻之人,今日之事,便不仅是陆家的悲剧,更是朝廷的损失。
萧启自四年前重伤昏迷,身体孱弱,再难上阵御敌。
西北边防,还需陆擎这根定海神针。
好在观其言行,除了记忆错位,思维言语似乎并无大碍。
云昭岂能不知皇帝心中权衡。
她沉吟道:“陛下,此等情形,医典虽有记载,但个案差异极大。
或许静养调理一段时日,待气血恢复、神魂稳固,记忆便能逐渐寻回。
亦有可能因某事触动,骤然恢复。
自然,也存在极少见的情况,部分记忆永久缺失。
但就目前看,陆大将军恢复的可能性,远大于永久沉湎旧忆。”
一旁的薛静姝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与彻底心寒的情绪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你这又算什么?!”她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陆擎,
“陆擎!你死了又活,活了就把我们母女忘得一干二净?
我薛静姝与你二十年夫妻,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到头来,在你心里竟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合着这二十年,于我是一场空,于你就是一片无痕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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