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回案后,轻呷一口香茗,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温雅从容,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猩红,泄露着方才的惊涛骇浪。
“前些日子,宫里确有风声,说陛下有意起复苏文正,重掌文教。”太子沉吟道。
灵峰适时接话:“殿下,竹山书院虽七年未出进士,但今年适逢陛下六十万寿,特开恩科,秋闱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苏老大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
太子抬眼看向灵峰,“让你去查竹山书院本届学子底细,如何了?”
“回殿下,书院现有学子二十七人。其中七人堪称俊才,经义策论俱佳;三人尤为出众:苏惊墨,乃苏老大人亲孙,经义扎实;另有余杭才子陈望,诗赋一绝;还有寒门子弟赵拙,策论鞭辟入里。
此三人,皆是今科秋闱有望折桂的苗子。”
太子指尖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孤明白了。真人是让孤借此良机,将苏家乃至竹山书院未来的栋梁,一并纳入麾下。”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诮,“孤就说,孤这位向来不近女色的好堂兄,怎会突然转了性子,向父皇求娶姜云昭那个煞星!”
他抬眼,目光锐利:“这是看中她身为苏文正外孙女这层身份了?”
拂云谨慎道:“殿下,姜云昭之母苏凌云,二十二年前便已与苏家断亲,此事京城皆知……”
“断亲?”太子漠然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耐,“那是你没见过苏文正当年如何将这个女儿视若明珠。
萧启此人,从不做无用之事。他既出手,必有深意。”
他语气中的嘲弄愈发明显,“难道你想告诉孤,孤这位冷面皇兄,是突然开了情窍,真心爱慕姜云昭不成?”
“更衣,备驾,去竹山书院。”
他站起身,展开双臂,任拂云为他更换常服,语气轻蔑,“一个成日画符施咒、银鞭不离手的江湖蛮女,做秦王妃?呵,倒也真是绝配!”
*
回春堂内。
云昭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搭在苏惊澜的腕脉上。
一旁须发花白的楚大夫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老朽方才也已细查过,这位军爷体表并无致命外伤,内腑也未见剧烈震荡之象,这般昏睡不醒,实在蹊跷。”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惊澜的衣襟。
云昭目光扫过苏惊澜胸膛伤处,微微颔首:“楚大夫处理得极好,伤口并无恶化迹象。”
她眼风淡淡一扫,瞥向身后那位面色惶惶、不停搓手的回春堂朱掌柜:
“朱掌柜不必惊慌。我今日暂且封锁铺子,只为查明一桩要紧事,不会牵连无辜。待水落石出,铺子自会恢复如常,你的生意照做。”
朱掌柜如蒙大赦,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连声道:“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刘大夫……他是从前日起就没来上工,本来前日该他坐堂,为此楚大夫还抱怨过人手不足。小人立刻派人去他家中寻找,却是人去屋空,邻里也说几日未见。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他背地里竟做出这等事啊!”
云昭耳听着朱掌柜絮叨,悄然运转玄瞳,凝神检视昏迷不醒的苏惊澜。
玄瞳视界下,只见苏惊澜眉心印堂处,凝聚着一缕极其古怪的灰黄色秽气,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不断扭曲蠕动。
云昭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东西,一时觉得新鲜,心念微动间,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挑起一丝仔细观察。
这举动在旁人看来,无端且诡异。
然而,就在银针挑起秽气的刹那,苏惊澜紧闭的眼皮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这是要醒了?”
楚大夫不由惊讶地看向云昭,“姑娘方才所用,莫非是传说中能定魂安神、沟通阴阳的‘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云昭确实精通。但她刚才用的,纯粹是玄门探灵手法,顺手用了银针而已。
她并未解释,目光再次投向苏惊澜眉心——
令人心惊的是,就这么片刻功夫,那里竟又凝聚起一团更为浓郁的灰黄雾气!
这一次,云昭没有再借助银针。
她眸光一凛,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一层淡不可见的清辉,竟直接将那团蠕动的雾气生生抓摄而出!
“莺时,”她声音沉稳,“取一杯无根水。放入三粒净明砂,一钱桃木屑。”
莺时毫不迟疑,迅速依言照办,端来一杯清澈的水,其中净明砂与桃木屑已缓缓沉降。
云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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