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机研坐在实验室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空，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是乐城冬末初春交界的天色，灰蓝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边，像是被谁不小心撕开了一道口子，漏出了光。她望着那道光，思绪却飘得很远??远到三个月前，那个穿着防护服、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如果当时真的死了呢？”她低声问。
没人回答。曲漱已经下班回家，实验室里只剩下她和墙角正在运行的数据主机发出的低鸣。那只狗窝里的所狗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它的觉。
大机研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她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草原上，风吹得毛发倒伏，远处有狼影掠过地平线。她想追，但四肢沉重如铅。等她终于迈开步子，却发现脚下踩的不是土地，而是无数张交错的记忆胶片，每一步都响起“咔嚓”一声，像有人在剪断时间。
她知道那是【实体演示之门】带来的副作用。
自从开启了复制体外派系统后，她的意识偶尔会与派出的个体产生短暂共振。尤其是唐菡那次任务结束后，她在梦里听见了一声狼啸，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指尖沾着几根棕褐色的毛。
这不对劲。
但她不能停。
“任务进度不能卡在这里。”她对自己说，“战争兵团还没建成，机械工厂还没落地，药品生产基地方案还在纸上画圈……我连B级图纸都没研究透。”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 外骨骼装甲优化（完成度63%）
- 生物送药机器人生长周期缩短实验（进行中）
- 虚幻脑通讯延迟降低至秒目标（接近达成）
- 【基础任务3】结算条件模拟推演
写完后，她划掉最后一个项目，改成：“**如何让病患自愿留下？**”
这个问题困扰她已久。
按照游戏规则，当玩家完成债务清偿后，可以选择离开。可一旦人走光了，研究所就成空壳。那些积累的研究数据、形成的协作网络、建立起的任务体系，都将崩塌。更别说，很多关键实验依赖这些“病患”的身体反馈??比如罗兰正在进行的神经接口适应性测试，就只能由晚期癌症患者承载。
普通人承受不了那种痛。
她盯着纸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金属门。门上贴着红色标签：【禁区?非授权勿入】。她刷了指纹，输入密码，又对着摄像头眨了左眼??虹膜验证通过，门“嗤”地一声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通体漆黑的设备，外形像一口竖立的棺材，表面布满细密的接口与冷却管。这是她用80积分从【军医-机械师联合商城】换来的【意识暂存舱】，D级科技产物，功能是将濒死者的意识剥离并储存72小时，期间可进行读取、编辑或转移。
理论上，它能让人“多活三天”。
但实际上，大机研从来没敢真用过。
因为说明书最后一行写着：“**警告：意识重构可能导致人格分裂或记忆错乱。使用者需自行承担伦理后果。**”
她站在舱门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外壳。
“如果……我不让他们彻底‘走’呢？”她喃喃道，“如果我只是把他们的意识备份一下，哪怕他们回去了，也能以某种形式留在这里……比如，成为虚拟研究员？”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快。
她立刻打开终端，调出所有已完成债务清零的病患名单。共137人。其中129人已签署离院协议，8人选择续约留任。她点开第一位的名字：方昭。
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记录??那是他临走前最后一次体检的画面。镜头里，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白墙前，抬起手臂，皮肤下隐约可见曾经植入的生物机械痕迹正在消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化疗室里等死了。”
大机研关掉视频，切换到后台数据库，输入指令：“检索??所有离院者是否携带未清除的生物组件。”
结果跳出来：**137/137，均有残留。**
她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星域公司提供的治疗，并非完全意义上的“移除”，而是将有害组织转化为可兼容的共生体。也就是说，这些人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体内依然流淌着属于“时光医院”的科技。它们像种子，潜伏在细胞间隙，随时可以被唤醒。
她猛地合上电脑，快步走回主控台，打开【实体演示之门】的世界地图。这一次，她不再只关注黄光闪烁的帐篷位置，而是放大整个地球模型，启动“信号追踪”模式。
数秒后，地图上浮现出数百个微弱的蓝点，分布在全球各大城市：纽约、东京、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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