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乐园

——那里，一艘通体银白、形如泪滴的微型穿梭艇正悄然脱离母巢，艇身底部，一行微小的群星实验室徽记在蓝光中若隐若现。

“这是……给我的？”龙铭喃喃。

薇琳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挥手。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雾隐号残存的船员。龙铭感到身体骤然失重，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薇琳悬浮于星海中央，身后机械巨花缓缓合拢，而她的身影，正一点点融入那朵即将闭合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花苞之中。

再睁眼时，已在女王蜂号的医疗舱。

消毒水气味刺鼻。龙铭挣扎着坐起，发现左臂缠着发光的生物绷带，腕部监测仪显示心率平稳。舱门滑开，萨维走了进来，军装笔挺，唯独左肩装甲有一道新鲜的焦黑刮痕。

“她呢？”龙铭声音干涩。

萨维在他床边坐下，沉默片刻，才将一个数据板递过来。屏幕上，是薇琳博士最后时刻的全身扫描影像。所有器官轮廓清晰，唯独大脑皮层区域，覆盖着一层不断脉动的、半透明的幽蓝生物膜。膜下，无数细密的神经突触正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生长、连接、重组，形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星图。

“她把‘月籁’星海的虫族神经网络，接入了自己的前脑叶。”萨维的声音低沉如铁，“现在，她就是哈卡德斯的首席神经节点。也是……我们唯一的活体坐标。”

龙铭盯着那张星图，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萨维的手腕：“那瓶药剂！瓶子里的银色残留物——”

“已经分析过了。”萨维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不是杂质。是‘锚’。第七军团在每支IV型完美药剂里，都预埋了一段定向基因锁。薇琳博士注射后，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神经元放电，都在向哈卡德斯发送精确坐标。而刚才……”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击数据板上一处高亮区域，“她亲手解开了所有锁。”

舱内死寂。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为什么？”龙铭哑声问，“她明明可以逃走。”

萨维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窗外，女王蜂号正缓缓驶离战场。远处，那座行星级母巢已化作一颗黯淡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星辰，静静悬于星海尽头。而在它周围，数以万计的虫舰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队形排列，如同朝圣者围拢圣殿。

“因为她找到了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萨维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七军团想用基因药剂造神。可薇琳博士……她选择成为神的祭坛。”

三天后，群星联盟议会大厅。

穹顶投影着哈卡德斯的实时影像。那朵机械巨花彻底闭合，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不断流动的蓝色符文，构成一幅宏大而冰冷的星图。星图中心，一个微小的、稳定的蓝点正在闪烁——正是薇琳的生命信号。

“根据《星际文明公约》第十七条，薇琳博士已丧失自主意识，其身体及神经活动属于高危战略资产。”议长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即刻起，授予‘月籁守望者’最高权限。所有远征军部队，接受薇琳博士——或者说，接受哈卡德斯——的实时战术引导。”

龙铭站在旁听席末排，看着议会代表们纷纷起身，向那颗遥远的蓝星行礼。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那枚蓝点，已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唯一能刺穿虫族铜墙铁壁的矛尖。

散会后，他在廊柱阴影里拦住匆匆而过的玛亚斯博士。

“你们早就知道？”龙铭直视对方镜片后疲惫的眼睛，“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玛亚斯停下脚步，长久地凝视着龙铭，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知道。”他声音沙哑，“第七军团的‘创生计划’，从来就不止一套方案。完美药剂是明面，而‘共生意志’才是核心。薇琳博士……她是唯一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的人。”

“为什么选她？”

“因为只有她，能在彻底异化前，保持对人类文明的最后一丝眷恋。”玛亚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廊顶冷光，“那份眷恋，就是哈卡德斯尚且‘可控’的唯一理由。也是……你们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龙铭回到女王蜂号时，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ID是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雾隐号残骸里找到一样东西。来B-7货舱。别告诉任何人。】

B-7货舱弥漫着机油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龙铭推开厚重的气密门，只见中央悬浮着一具破损的机神驾驶舱。舱壁布满爪痕与灼烧印记，但最醒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