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乐园

投下颤动的阴影，看见她右耳垂上那颗细小的痣，看见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这些细节如此清晰，仿佛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糖浆。就在他几乎要伸手触碰那颗痣的瞬间，落雪忽然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他的颧骨。

“你信我吗？”她问。

龙铭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三秒后，他扯下左腕作战手环，将其中一枚微型定位器塞进她掌心：“去H3训练场。编号11。我三分钟后到。”

落雪握紧定位器，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深深看了龙铭一眼，转身跃入右侧通风井。金属梯阶在她脚下发出蜂鸣般的震颤，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龙铭独自站在通道里，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他抬起右手，对着应急灯检查指甲缝里残留的银灰色结晶碎屑——那是昨夜潜入货舱时沾上的。此刻这些碎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渗入皮肤，在皮下形成细密的、蛛网状的荧光纹路。

他忽然想起智神那日递来茶杯时说的话：“七代机神选人，从来不是看谁最强，而是看谁最……耐腐蚀。”

通道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龙铭缓缓吸气，任由那些荧光纹路蔓延至手腕关节。当第一个逐放军士兵探出枪口时，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粒子手枪的保险栓上——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稔。

那士兵刚喊出“站住”，龙铭的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不是拔枪，而是精准扣住对方扳机护圈，同时右膝顶向对方小腹。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闷哼响起，龙铭借势旋身，将失去平衡的士兵狠狠掼向墙壁。在对方后脑撞上合金板的瞬间，他膝盖已经压住对方咽喉，左手食指抵住对方太阳穴，指腹下传来微弱的搏动。

“告诉我，”龙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徐凝思的生物芯片，备份端口在哪？”

士兵眼球因缺氧暴凸，喉咙里挤出咯咯声。龙铭手指微微加力，指甲边缘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就在此时，通道顶部通风口突然簌簌落下灰尘，一截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触须悄无声息垂落，距离龙铭后颈仅剩三厘米。

他甚至没有回头。

左手闪电般扬起，粒子手枪的消音器前端精准套住那截触须。幽蓝光芒骤然暴涨，随即熄灭。触须断口处喷出银灰色雾气，龙铭闻到一股甜腥味，像腐烂的樱花。

“编号11训练场。”他松开士兵，直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带路。”

士兵瘫软在地，双手颤抖着摸向后颈——那里本该有枚生物芯片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个焦黑的圆形疤痕，边缘渗着银灰色液体。

龙铭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背影挺直如刀锋。作战服后摆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腰际装甲接缝处一道新鲜的、蜿蜒的荧光纹路，正随着他步伐明灭闪烁，宛如一条苏醒的星河。

H3训练场编号11的观测室里，落雪正通过单向玻璃注视着场内景象。训练场中央悬浮着七台破损的机神残骸，全是第七军团制式装备。她指尖划过玻璃，调出其中一台的损伤报告：右臂动力核心被高能粒子束贯穿，但贯穿轨迹呈现诡异的S形弯曲——这绝非人类操控所能达到的角度。

观测室外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落雪立即关闭所有数据界面，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爆门。门外站着龙铭，他作战服上沾着新鲜血迹，左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左眼虹膜，此刻正泛着与货舱残渣同源的、幽微的银灰色荧光。

“他们来了。”龙铭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不是逐放军。”

落雪点点头，从战术腰包取出一个青铜色圆筒。她拧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七枚菱形晶体，表面蚀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克鲁斯之石原矿碎片，”她将圆筒递给龙铭，“智神给的。她说如果见到‘会呼吸的钢铁’，就把这个插进它胸口第三块装甲板的缝隙。”

龙铭接过圆筒，指尖触到晶体时，体内那些荧光纹路突然剧烈灼烧起来。他咬住后槽牙才没让痛哼溢出喉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就在剧痛达到顶峰的刹那，他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苍老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

【终于等到你……容器。】

训练场穹顶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七台机神残骸同时发出高频震颤，破碎的装甲接缝处渗出粘稠的银灰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蠕动、延展、彼此连接。那些银灰色物质在绝对黑暗中泛起幽微荧光，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几何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