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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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劫自己的船？”他声音干涩。

“不。”落雪指尖轻点星图，第七号中继站图标突然放大，内部结构图层层剥开，最终聚焦在核心舱室——那里悬浮着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神，肩部装甲烙着与店铺门口石虎一模一样的双蛇纹章，“是请阿尔乔先生，去接他的老朋友回家。”

仿佛应和她的话，店铺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气流掀动落雪额前碎发。阿尔乔站在逆光里，右眼的白色眼罩反射着冷硬光芒，左眼瞳孔却泛着非人的琥珀色——那是植入了第三代神经拟态芯片的征兆。他身后跟着六名同样佩戴双蛇纹章的战士，每人臂甲上都蚀刻着不同星图，代表他们曾摧毁过六座虫巢要塞。

“时间到了。”阿尔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塔洛纳刚下令，所有运输船即刻启航。但信仰号……”他顿了顿，眼罩下视线扫过荆川，“它会在叹息回廊多停留十七分钟。足够你们把货物，换成活人。”

荆川心头一震。信仰号中枢控制室里，塔洛纳暴怒的咆哮似乎穿透墙壁传来：“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泄露了航线！那些该死的逐放军怎么精准卡在补给窗口期？！”——原来所谓“精准”，不过是有人把刀尖抵住了咽喉，再慢条斯理地报出脉搏节奏。

落雪走向阿尔乔，从他手中接过一枚骨质吊坠。吊坠内嵌着微型全息投影仪，启动瞬间，薇琳博士憔悴却锐利的面容浮现出来：“荆川先生，如果看到这个影像，请务必相信落雪。克鲁斯之石的逆熵效应需要载体，而载体……”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一段颤抖的监控录像：死歌号残骸深处，一具破损的V代机神驾驶舱里，维生系统仍在微弱闪烁，舱壁上用血写着三个字——“找阿尔乔”。

录像戛然而止。落雪将吊坠塞进荆川掌心，触感冰凉：“薇琳博士被俘时，偷偷把这段影像植入了阿尔乔的神经芯片。她说，只有双蛇纹章持有者，才能激活克鲁斯之石的完整谐振频率。”

荆川攥紧吊坠，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为何格拉瑞执意要自己坐在萨维少的位置——那不是示好，是确认。确认他是否愿意成为这张网里最关键的节点。

“为什么要选我？”他哑声问。

落雪直视着他，琥珀色瞳孔深处有星云旋转：“因为你在死歌号沉没时，没有逃向逃生舱，而是冲进了主炮阵列室。”她指尖轻点他左胸，“那里有块烧熔的装甲板，至今还嵌着你的指纹。阿尔乔的人查过所有幸存者记录——只有你，在全员撤离指令下达后，多停留了四十七秒。”

店铺陷入寂静。远处巡逻机甲的嗡鸣再次逼近，这次带着明显的扫描波频。荆川低头看着掌心的骨质吊坠，血丝在骨纹间蜿蜒，像一条微缩的星河。他忽然想起初见落雪时，她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模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那时他以为只是疲惫，此刻才懂那阴影之下，藏着怎样一张精密运转的星图。

“走吧。”他收起吊坠，声音沉静如深海，“去叹息回廊。”

阿尔乔颔首，转身时肩甲擦过货架，震落一片金属粉尘。落雪快步跟上，却在门槛处微微踉跄。荆川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肘部，触到一层薄汗浸透的作战服。她仰起脸，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抱歉，刚才那杯茶里，加了点提神剂。”

荆川一怔，随即想起她倒茶时指尖细微的颤抖。原来所谓运筹帷幄，不过是在神经末梢绷紧到极限时，仍能稳稳握住一杯水。

店铺外，夜色如墨。七艘灰太阳标记的运输船正撕裂大气层升空，尾焰在云层上烧出七道猩红伤疤。荆川抬头望去，其中一艘船腹下方，赫然印着与店铺门口石虎同源的双蛇纹章——那纹章边缘微微泛着克鲁斯之石特有的幽蓝冷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星空下无声搏动。

阿尔乔的机甲引擎轰然启动，七道黑影拔地而起，汇入运输船编队尾迹。落雪站在舷梯尽头，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小臂内侧那道淡金色双蛇纹章。她忽然转身，将一枚数据芯片塞进荆川手中：“这是克鲁斯之石的全部谐振参数。薇琳博士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只有真正理解‘代价’的人，才配掌握逆转熵增的力量。”

荆川低头，芯片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之后，落雪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没再回头，高跟靴踏在金属舷梯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丈量某种不可更改的命运刻度。

当最后一点星光被运输船尾焰吞没，荆川摊开手掌。芯片表面，一行微雕文字在月光下幽幽浮现：“熵增定律不可违，唯牺牲可置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