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剑,“哐当”一声掷于地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落如雨。
华丹宁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垂地,映出她苍白扭曲的倒影。她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林朝英指着山下逃荒的流民说:“你看他们饿得啃树皮,可终南道观里,新修的藏经阁瓦片都是鎏金的。”
那时她不解,只觉师父偏激。
此刻,她终于懂了。
“林……林前辈。”她艰难开口,声音嘶哑,“若……若我们愿毁道观、散田产、随军赴边……您……可愿收回成命?”
林朝英久久凝望她,忽然抬手,指向山下蜿蜒官道——那里,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隐约可见农妇挽袖汲水、稚子追逐黄犬。
“你看那炊烟。”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它不属全真,不属黄蓉,只属活人。”
“活人活着,山才是山。”
“道,不在山上。”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最后一道金光泼洒在重阳宫琉璃瓦上,璀璨如血。
玉帝抬手,摘下腕上一块古朴青铜表盘。表针无声逆转,咔哒、咔哒、咔哒……时间仿佛被攥在掌心,缓慢回溯。山风停了,落叶悬在半空,连彭鹏甲胄上滑落的汗珠,也凝成剔透水晶,静止不动。
他指尖轻点表盘中央,一道微光射出,直没重阳宫深处。
刹那间,整座宫殿开始剥落——不是坍塌,而是褪色。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夯土墙;鎏金匾额寸寸龟裂,显出木胎本色;连那千年不熄的长明灯,火苗也渐渐黯淡,化作一豆摇曳青焰。
“此乃‘去伪存真’之术。”玉帝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里回荡,“从今往后,重阳宫不存金碧,只留素壁;不设香火,只供刀枪;不诵黄庭,只习兵法。”
表针归位。
风重新吹起,落叶坠地,汗珠滚落。
重阳宫依旧矗立,却已焕然不同——褪尽浮华,粗砺质朴,檐角铜铃叮咚,如诉如泣。
王重阳缓缓走下观星台,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他在杨铁心面前站定,深深一揖,额头触地:“杨将军,贫道……代全真上下,向杨家、向穆家、向天下被金狗屠戮的百姓,谢罪。”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用力掰作两半,一半递给杨铁心,一半递向李莫愁:“自今日起,终南山门洞开。凡愿抗金者,无论僧道俗、男女老幼,持此半牌,可入重阳宫习武、领粮、领甲——此牌,名曰‘归义令’。”
李莫愁双手捧过那半块玉牌,指尖抚过冰凉玉面,仿佛触到了十六年前那个雪夜,她蜷缩在帐外,看着丘处机将《九阴真经》递向完颜洪烈时,掌心渗出的血珠。
原来,血从未冷过。
全真默默看着,忽然抬手,将手中突击步枪递向王重阳:“师父,请教我——如何教活人,而不是教死人。”
王重阳接过枪,手指摩挲着冰冷枪身,良久,轻轻点头:“好。”
山风浩荡,卷起漫山松涛。
远处,越野车引擎再次轰鸣,载着第一批领到“归义令”的流民少年,驶向北方——那里,金兵铁骑正撕开边关烽火,而新的战旗,已在风中猎猎招展。
旗面素白,唯有一杆银枪,斜贯天地。
枪尖所指,正是燕京方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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