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你们的根基，早被金狗的蹄铁踏烂了。我不过是替你们，把浮在上面的那层粉饰刮干净罢了。”
就在此时，山门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十余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跌跌撞撞冲入山门，为首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边缘，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砖上，额角瞬间绽开血花：“仙长！活菩萨！求您救救我们村吧！金狗的催粮队今日午时就要到，说交不出今年三倍的粟米，就屠村！”
马钰身躯一震，脸色由青转白。他认得这老者，是山脚十里外柳树沟的里正。往年秋收，全真教确有施粥赈济之举，可近五年来，账册上“赈粮”一项，却年年标注“入库充公”，实则流入了赵王府的粮仓……
“还有这个。”老者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的布片，展开后，是一幅残破不堪的《清明上河图》摹本。画中汴京虹桥上，两个牵马少年并肩而立，一个眉目英挺，一个憨厚带笑——正是少年杨铁心与郭啸天！画角一行小楷：“靖康元年春，铁心、啸天同游汴梁，朝英师姐题。”
林朝英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那画角署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马钰身侧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道士——王处一！
“王师兄……”林朝英声音发颤，却字字如锤，“当年你奉师命下汴梁寻访郭杨二家，带回的，就是这幅画？还是……这幅画，根本就是你亲手所绘，用来哄骗师父，让她以为郭杨两家尚存于世，好安她晚年之心？！”
王处一嘴角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狠戾：“林姑娘，休得胡言！祖师爷临终遗训，命我等静待时机，岂容你一介女子坏了大局？！”
“大局？”林道冷笑，一步踏前，靴底碾碎地上一枚散落的铜钱，“你们的大局，就是看着金狗在汴梁城里抢走最后一粒米，看着汉家儿郎饿殍遍野，然后躲在终南山上，数着香火钱，等着哪天金国皇帝封你们个‘护国真人’？”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杨康：“杨康！你爹娘为你取名‘康’，是盼你安康康健，更是盼你胸怀家国，康宁社稷！可你呢？你吃着金国的俸禄，睡着金国的软榻，学着金国的礼法，还帮着金狗追杀自己亲生父亲！你摸摸你的胸口，那里面跳动的，是颗人的心，还是条狗的心？！”
杨康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翻白，竟生生被这一句骂得厥了过去！包惜弱一声凄厉哭喊，扑上前去，却被杨铁心一把拽住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让他醒！”杨铁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让他睁眼看清楚！他跪着舔舐的，是他爹娘的血！他仰头吞咽的，是他同胞的骨！”
山风呜咽，卷起满地血沫与灰烬。重阳宫檐角铜铃，在浓烟与血雾中，发出断续而悲凉的“叮当”声。
玉帝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最高处的钟楼顶端。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柄寻常的青铜短剑，剑身古朴无华，却在夕阳余晖下流淌着幽暗的、仿佛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泽。他俯视着下方这片浸透鲜血与谎言的道场，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
“马钰。”玉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盖过了所有喧嚣，“你既修道，当知‘道’为何物。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可你全真教的道，却只在丹炉里，在符纸上，在完颜洪烈的酒杯里！”
他缓缓抬起青铜短剑，剑尖遥指马钰眉心：“今日，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剑阵，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如何土崩瓦解；看着你供奉的‘三清’神像，在炸药的轰鸣中如何化为齑粉；看着你珍藏的《道德经》手抄本，在硝烟里如何一页页卷曲、焦黑、飞散成灰……”
“我要你活着，把今天的一切，刻进骨头里，烙进魂魄里。然后，带着你剩下的弟子，滚下终南山！”
“去北地！去燕云！去黄河边！去每一处金狗践踏的土地上！用你们的剑，砍断他们的缰绳；用你们的脚，踏平他们的营寨；用你们的血，浇灌每一寸被奴役的山河！”
“若你做不到——”玉帝剑尖微垂，一滴暗金色的液体自剑尖凝成，无声滴落，坠入下方一滩血泊之中，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血水瞬间沸腾、蒸干，只余下焦黑的印记，“那就死在这里。让这终南山的石头记住，全真教，曾有一群跪着等死的废物！”
风，骤然狂暴。
山巅乌云翻涌，隐隐有闷雷滚动。玉帝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淡去，唯余那柄青铜短剑的暗金光泽，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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