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瓷片——青花缠枝莲纹,缺一角,釉面有冰裂。”
她呼吸微滞。
“你没碰它。”温知夏声音很轻,“但你手指悬在离瓷片两厘米的地方,停了足足七秒。”
宿舍里谁都没提过这事。那天她确实去了旧书店,也确实在那摊位前驻足良久。可温知夏怎么知道?他甚至没出现在那条街。
“因为……”温知夏抬眼,晨光正落在他瞳仁里,像融化的琥珀,“你买完瓷片转身时,风把书页掀开了。我看见你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浅疤——去年冬天煮泡面烫的,对不对?而那页《陶庵梦忆》上,恰好印着‘冻疮’二字,你手指悬停的位置,正对着那个词。”
林梦秋慢慢松开攥糖纸的手。纸团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青绿色薄荷糖,糖衣上凝着细密水珠,像初春竹叶承不住的露。
原来他连露珠的形状都数过。
“所以第三种路径,”温知夏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叫‘残缺即证言’。用那片瓷,讲手艺人的指温如何养出釉色;用你烫伤的疤,讲速食时代里一碗面的时间重量。不需要数据,只要让评委记住——当技术把世界削成标准尺寸时,人身上那些不规则的印记,才是活着的刻度。”
小妍倒吸一口气:“嘶……这他妈是知识竞赛还是行为艺术?”
祝成影却罕见地点头:“……比纯逻辑更难防。”
温知夏没笑。他只是把空豆浆杯转了个方向,杯底朝上,露出一圈浅褐色茶渍——那是陈拾安今早泡枸杞陈皮时留下的印子,干涸后收缩成环状,边缘微微翘起,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所有‘必然’,都怕活生生的例外。”他说。
此时教室门被推开,袁璇抱着作业本进来,马尾辫随着步伐轻晃。她目光扫过四人桌面,停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忽然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咦?这云纹……是不是跟校史馆那块明代砖雕一模一样?”
温知夏抬手合拢本子,动作自然得像合上一页日记:“嗯。砖雕背面,有匠人刻的‘安’字。”
袁璇直起身,笑意更深:“所以你们队名里这个‘安’,是锚点?”
“是钉子。”林梦秋忽然开口。
三人齐齐看向她。
她指尖还沾着一点豆浆渍,正无意识蹭过耳后那颗小痣:“不是挂在墙上供人看的,是砸进地里,等雨季来时,从裂缝里长出新根的那种。”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早读铃声骤然炸开,清越如剑出鞘。
温知夏望着她,很久没眨眼。阳光穿过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极细的阴影,像尚未落笔的逗点。
“对。”他终于说,“就是这种钉子。”
后来跑操时,林梦秋发现自己的脚步总能踩准温知夏的节拍。不是刻意跟,是呼吸频率不知何时已悄然同步——他吸气时她刚好迈左腿,他呼气时她右脚落地,鞋底与塑胶跑道接触的闷响,竟奇异地叠成了同一道鼓点。
小妍在队伍末尾挤眉弄眼,祝成影目视前方,耳尖却红得滴血。
直到解散哨响,温知夏忽然侧身,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喏。”
是一小片青花瓷。缺角处打磨得圆润,断面渗着幽微蓝光,像凝固的夜。
“旧书店老板送的。”他指尖拂过瓷面,“说它等了三百二十七年,就为等一个不嫌弃它残缺的人。”
林梦秋接过,瓷片贴着掌心,竟带着人体的温度。
“他怎么知道……”
“他说,”温知夏转身走向教学楼,背影被阳光镀上金边,“昨夜有人在灯下描摹它的裂痕,画了十七遍。”
她低头看去,瓷片背面果然有一道极淡的铅笔印,细若游丝,蜿蜒如初生藤蔓——正是校史馆砖雕上,那朵缠枝莲的第七片叶子。
风忽起,卷走几片梧桐叶。林梦秋把瓷片攥进手心,碎瓷棱角硌着皮肉,却不疼。只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顺着血脉向上攀爬,最终停驻在耳后那颗小痣上,微微发烫。
原来所谓锚点,从来不是固定某处。而是当整个世界都在加速坍缩时,有人默默把你的名字,刻进时间裂缝最深的那道纹路里。
而你只需记得,自己曾被这样郑重其事地,等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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