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看！这里说‘戴缨死后化身灯灵，每逢冬至便提灯巡游北境七关，护佑百姓’！是不是真的？”

老妪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吹，递给他：“世上没有鬼魂会守十年诺言。若有，那也不是鬼，是活着的人不肯忘。”

男孩似懂非懂。

她望着窗外雨幕，缓缓道：“真正的英雄从不下葬。她们死在别人嘴里，活在别人心里。你喝的这口汤，闻的这缕香，都是她还在呼吸的证据。”

男孩低头啜饮，忽然泪流满面。

他不知为何哭，只觉得胸口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故事深处钻进他的骨头里。

***

回到京都南市，清明前夕。

陆记馄饨铺迎来一年中最忙时节。门前排队长龙蜿蜒至巷尾，食客中有白发老者，也有怀抱婴孩的妇人。一名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坐下，轻声问：“听说……这家店的老板娘，曾是个大英雄？”

戴缨正在包馄饨，闻言抬头一笑：“谁跟你说的？”

“我娘。”女子眼眶微红，“她是玉山关的遗孤。说当年若不是有个女人冒死送出情报，我爹早就死在矿洞里了。她让我每年清明，都要来这里吃一碗馄饨，说这是‘还魂汤’。”

戴缨手一顿，随即继续包馅，声音温柔：“那你今天也算替她还了愿。”

女子吃完欲走，却又折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这是我爹留下的军饷最后一文，他说要留给那位恩人。”

戴缨没拿钱，只将它投入灶中。

火焰猛地一跳，映红了半间屋子。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忽然开口：“你可知这些年，有多少人送来这样的铜钱、布鞋、旧信、残甲？堆满了后屋三只箱子。”

“我知道。”她轻声道，“但他们送的不是东西，是心安。我收下火，便是替他们烧去了恨。”

***

当夜，春风拂面。

戴缨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陆沉端来一碗温汤，放在她手边。

“你不喝？”他问。

“我在等。”她说。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她仰头看他，“你说，如果我们当初都选择了不同的路呢？如果你没有退兵，如果我没有归来，如果我们都死了……这世间，还会有人记得这一切吗？”

他坐下，握住她的手：“会。因为总会有人追问一碗馄饨为何叫‘陆记’，总会有人好奇一首童谣从何而来。只要有人问，故事就不会断。”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拯救，但每个人，都值得被记住一次。”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已至。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一盏素纱灯悄然点亮，光晕微弱，却执着地刺破黑暗??一如十年前那个雪夜，野槐林中的那一盏。

它不为昭告天下，只为告诉某个等待的人：

我还在。

路未断。

春，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