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2小渔村

。他特别强调：“不限年龄，不设门槛，只要你愿意学，我们就教。”

报名异常踊跃。短短一周，登记人数突破八十人，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四十七岁，其中有辍学少年、待业青年，也有家庭主妇和退伍老兵。一位名叫阿海的聋哑青年由母亲领着前来，双手不停比划：我想学拍照，以后帮别人记录生活。

叶成湖当场收下，在报名表上写下“手语辅助教学”备注。

元宵节那天，“海影学堂”正式挂牌。红绸揭开瞬间，鞭炮齐鸣，彩带飞舞。村支书致辞时几度哽咽：“咱们渔村百年来出过船长、出过劳模，今天终于有了第一位国家级摄影艺术家创办的学堂！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叶成湖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望着台下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每张照片里，都要有光”。此刻他明白了，所谓“光”，不仅是光影，更是希望。

开学第一课，他没讲技术，而是放了一段视频??那是他三年来拍摄的所有素材剪辑而成：渔船出海时的朝霞、孩子放学路上追逐浪花、老人坐在门前补网哼歌、台风过后全村合力救灾……画面最后定格在“海影居”牌匾上，字幕缓缓浮现：“你看到的，就是历史。”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同学们，”他开口，“很多人觉得摄影是城里人的玩意儿，是要去远方找风景。但我告诉你们，最美的画面就在脚下。你们每天走过的路，吃过的饭，见的人，经历的事，都是独一无二的故事。而你们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镜头。”

掌声雷动。

课程按阶段推进。初级班学习构图、曝光、手机拍摄技巧；中级班接触单反操作与简单后期；高级班则尝试纪实专题创作。他还请来林光文开设“民间记忆写作课”，教学生为照片配文字说明；又让钟晶鸣远程授课“影像叙事结构”，提升表达深度。

三个月后，首届学员作品展在村礼堂举行，主题为《我的一天》。展出的八十七幅作品中，有渔妇凌晨三点剖鱼的身影，有小学生踩着湿滑石阶上学的背影，有父子并肩修理渔船的侧脸，还有一张特写??一只布满裂口的手掌托着一枚刚捡到的彩色贝壳，标题写着：“妈妈说，这是大海给我的糖。”

展览持续一周，观众逾两千人次，连邻县的文化局干部都专程前来参观。有媒体评论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摄影展，而是一次底层群体的自我言说。”

夏天来临前，叶成湖接到教育部下属青少年艺术发展中心的电话，邀请他参与编写全国乡村美育教材。他欣然应允，并提议增设“在地影像记录”章节，鼓励各地学生用镜头讲述家乡故事。

与此同时，“海影学堂”模式开始向外复制。邻近三个村庄相继成立分支教学点，均由首批优秀学员担任辅导员。基金会追加五十万元支持，用于建立巡回教学车队，配备移动电源与无线网络，确保偏远村落也能接入课程直播。

最让他欣慰的是，曾经羞涩寡言的阿海，竟在一次外出采风中拍下暴雨中村民合力堵住决堤口的画面，作品被选入省级残疾人艺术展。展览开幕当天，他母亲抱着相框痛哭失声：“我儿子不会说话，可他的照片，比谁都响亮。”

这一年国庆，叶成湖没有回乡。他在羊城租下一间老厂房，策划了一场名为《岸?光》的大型摄影联展。参展者除他自己外，还包括“海影学堂”十位学生代表。展厅中央悬挂着一幅十米长卷，由上百张村民手持老照片的肖像拼接而成，每个人眼中都映着不同的光??

那是回忆的光，是尊严的光，是被看见的光。

开幕式当晚，老周喝多了，搂着他肩膀说：“小湖啊，你当初要是留在码头修船，顶多评个先进工作者。可你现在做的事，是在给一个时代存档。了不起。”

叶成湖摇头：“我不是在存档，是在唤醒。这些照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当一个孩子学会用镜头看世界的时候，他就不再只是被动承受命运的人，而成了自己故事的讲述者。”

话音落下，展厅灯光渐暗，唯有长卷上的万千目光依旧明亮，如星河倒悬，照亮整个黑夜。

年底，舟市市政府正式将“海影居”列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并拨款修缮周边环境。叶父作为家属代表出席揭牌仪式，记者问他是否为儿子骄傲，老人沉默片刻，指着远处海边正在教孩子们调焦距的儿子，只说了一句：

“他拍的是别人，留下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