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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叶耀东弯腰捡起勺子递给葛青琴,“我是怕你们太兴奋,跳下去捞,把整片生态搅乱了。这片海域,以后是咱的‘活体仓库’,不是渔场,是银行。”
话音落地,风似乎静了半拍。远处传来海豚跃出水面的噗嗤声,短促而清亮。
葛青琴接过勺子,没说话,只是默默盛了三碗汤,一碗推给叶耀东,一碗给阿正,最后一碗端去驾驶舱给轮值的陈师傅。回来时她抹了把脸,额角沁出细汗:“东子,你这脑子……比雷达还准。”
“不是脑子准。”叶耀东捧着搪瓷缸暖手,“是耳朵灵。年前在深圳开会,听见俩港商聊起‘海洋生物资源化’,顺嘴问了一句,回来就查。咱没学历,但咱听得懂人话,记得住数字,看得见门路。”
阿正嘿嘿笑:“那你倒是说说,明年这‘银行’开张,分红怎么算?”
“不分红。”叶耀东喝尽最后一口汤,放下缸,“改股份制。船员入股,按工龄和技能分级认购,最低五百,最高五千。年底利润,三成留作生态修复基金,两成投新技术设备,五成按股分红。葛姐,你牵头组个管委会,财务、采购、技术、安全,各设一人,船员轮值,一年一换。”
葛青琴怔住,汤勺悬在半空:“这……这不是把家底都摊开了?”
“摊开才稳。”叶耀东望向远处起伏的黑色剪影——那是他们自己的七艘船,船尾灯在夜色里连成一线,像串未熄的星辰,“以前靠我盯着,现在靠规矩盯着。规矩立住了,人就不怕散;人心齐了,船就不怕沉。”
阿正忽然拍大腿:“哎哟!我说怎么今年收鲜船登记表填得格外认真!原来早埋了伏笔!”
“伏笔?”叶耀东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这是引线。明年春汛,第一批磷虾活体运出去,账本上第一笔‘非渔业收入’,得让大家亲眼看见。”
夜渐深,海面浮起一层薄雾,湿冷沁人。叶耀东回到驾驶舱,接替陈师傅值班。雷达屏幕幽幽泛着绿光,扫描线一圈圈旋转,像只不知疲倦的眼睛。他调出电子海图,指尖划过东山列岛以东那片未标注的暗礁区——那里水深不足二十米,海底多火山岩,水流湍急,传统渔获稀少,却是发光生物最密集的栖息带。
他打开加密笔记本,记下一行字:“3月15日,试捕磷虾,配低温网囊,限捕量200公斤;4月10日,采样马尾藻,定点采集,避开繁殖季;4月20日,四爪鱼种源捕捞,仅限雄性,体长≥25cm……”
写完合上本子,他抬头看向窗外。雾霭深处,几点微光忽明忽暗,似有若无——是磷虾群受惊后短暂爆发的冷光,还是水母伞盖边缘渗出的幽蓝?他分不清,也不必分清。重要的是,光在那里,真实存在,且正被他的船队缓缓驶近。
凌晨三点,轮班哨响。叶耀东走出驾驶舱,迎面撞上扑来的海风,带着浓重咸腥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甜腥气——那是磷虾外壳甲壳素分解时散发的味道,极淡,却钻心入肺。他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像有团火被重新点燃。
回舱前,他掏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但屏幕右上角仍固执地亮着一行小字:“小哥小已连接北斗短报文”。他按下语音键,低声说:“妈,小溪画的月亮,我收到了。告诉她,爸爸打月亮,不是为了摘下来,是想让月亮记住咱家渔船的名字。”
说完,他关机,把手机塞回防水袋。袋口扎紧时,金属扣发出轻微咔嗒声,像一声应答。
次日清晨,船队再次启航。叶耀东站在船头,看朝阳挣脱海平线,金红光芒刺破薄雾,将整片海域染成流动的熔金。海鸟掠过桅杆,翅膀尖沾着晨光,一闪即逝。他忽然想起叶成洋作业本上抄的那句诗:“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孩子抄错了,把“济”写成“寄”,寄沧海。他当时没改,在旁边批注:“寄亦可。心有所寄,方知所向。”
此刻风鼓满帆,浪推船行,他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处。那影子不再单薄,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底下托举着,有父亲粗糙的指节,有葛青琴剁蒜的节奏,有阿正叼烟的弧度,有叶小溪踮脚时绷紧的小腿线条,还有叶成洋伏案时微微颤抖的笔尖……
船行七日,无雨无风,唯见碧海万里。第七日黄昏,收鲜船发来消息:首批冷冻磷虾样品已送达深圳实验室,对方确认活性达标,预付定金三十万,要求扩大捕捞规模。
叶耀东站在甲板上,看夕阳沉入海心,熔金渐次冷却为深紫。他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铅笔画,对着余晖展开——月亮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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