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快回来了?你快把电话给我一下。”
老太太只不过腿脚慢,电话就被叶母接去了,她伸着脖子,左边站站,右边站站。
“急什么,等我讲完电话再给你。”
叶母说完又对着电话道:“东子,那你...
海面在凌晨四点泛起一层青灰的薄雾,像被谁用淡墨洇开的宣纸边缘。叶耀东站在“远航一号”驾驶台右舷,手指搭在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指腹能摸到细小的盐粒结晶。他没穿厚外套,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隐约露出半截旧伤疤——那是十年前在黄海拖网时被钢缆甩中留下的,早已不疼,但每逢阴雨天仍会微微发痒。
阿正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晃过来,热气在冷空气里一扭就散了。“东子,茶。”他把其中一只塞进叶耀东手里,自己嘬了一口,“葛叔刚打来电话,说码头那边又来人了,说是市港监的,问咱们这批船出海前要不要再补个什么联合安检。”
叶耀东没急着答,仰头喝了一大口浓茶,苦涩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起来。他眯眼望向左前方——那里,“远航二号”正稳稳压着航迹线,船尾拖出一道银亮的水痕,在微光里像刀锋划开绸缎。“补?补什么?上个月刚过三轮检,连雷达波导管都拆开擦过两遍。他们是不是闲得把《渔港监督条例》第八条背岔了?”
阿正嘿嘿笑:“可不是嘛,葛叔原话是‘八成是新来的科长想立功,拿咱们当活靶子练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今早我路过调度室,听见老陈跟人嘀咕,说昨儿夜里有艘运砂船在东礁外搁浅了,船底撕开个大口子,柴油漏了一片,浮油到现在还没清完。”
叶耀东眉梢一跳,却没转头,目光仍钉在远处海平线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暗影。“哪艘?”
“‘顺风188’,福建籍的,挂靠在闽南航运公司底下。”阿正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听说船老大赌气没报险,自己雇了三条小艇去捞货,结果昨儿半夜浪大,一条艇翻了,俩人失踪。”
叶耀东终于侧过脸,盯了阿正三秒,忽然问:“葛叔知道这事儿?”
“知道,还让我别声张。”阿正划着火柴,橘红火苗映亮他半张脸,“说怕乱了队伍心气儿。可东子,咱这趟去的是北纬37度那片新渔场,离东礁才四十海里……”
话音未落,雷达屏幕右下角突然爆出一串急促蜂鸣。叶耀东一步跨回操作台前,指尖迅速放大信号源——那团移动光点已从模糊的椭圆变成清晰的菱形轮廓,速度标定为节,比渔船快近一倍,轨迹正斜切他们编队左翼第三艘“远航四号”的航路。
“各船注意!”叶耀东抓起话筒,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四号船立即右满舵十五度,重复,右满舵十五度!其余船只保持航向,关闭探照灯,静默三分钟!”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应答声,随即陷入沉寂。海风忽然变得滞重,连船尾追随的海鸥都扑棱着翅膀升空,盘旋几圈后朝南飞去。叶耀东盯着雷达屏,额角渗出细汗。那光点毫无减速迹象,距离四号船只剩七海里……六海里……五海里——
“东子!”阿正突然拍他肩膀,“看天上!”
叶耀东猛地抬头。原本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汞倾泻而下,恰好照亮前方海面——不是浪涌,不是浮标,而是一片幽蓝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状光带,像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液态星河。光带中央,十几只巨型乌贼正浮在水面换气,腕足舒展如黑色绸缎,吸盘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
“马达加力,全速冲过去!”叶耀东抄起对讲机吼,“告诉四号船,绕开光带,往东北方向三十度偏航!”
“可那光带后面……”阿正指着雷达,“那玩意儿还在加速!”
叶耀东一把拽下脖子上的红绳,扯下那枚磨得温润的铜钱——父亲十六岁出海时戴过的压舱钱,正面“康熙通宝”,背面满文“宝泉”。他把它按在雷达屏幕右下角,铜钱边缘与那个菱形光点严丝合缝。“不是船。”他声音陡然低沉,“是军用高速艇。三型巡逻艇,航速表里标定的最高速度就是节。”
阿正倒抽一口冷气:“咱没走错航线啊!北纬37度这片是经海事局批复的作业区!”
“批复文件昨天下午才盖章。”叶耀东把铜钱塞回衣领,转身抓起望远镜,“可人家的电子海图,早三天就更新了。”
望远镜视野里,那团幽蓝光带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叶耀东瞳孔骤然收缩——光带外围,数十只磷虾正疯狂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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