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被谁用指尖悄悄呵过一口温热的呼吸。冬夜的冷意顺着缝隙钻进来，却压不住车厢里浮动的、近乎灼烫的暖流。
尹漾把最后一口抹茶拿铁喝尽，纸杯捏在掌心微微发软。她偏头看去，副驾驶座上的然漾尹正侧着脸望向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他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光影明明灭灭，像一帧帧被手动调慢的胶片。他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尹漾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后台远远望见他时，目光就是被那颗痣钉住的。不是因为多特别，而是太寻常了，寻常到像一句未落笔的伏笔，埋在所有盛大开场之前。
“小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盖过空调低微的嗡鸣。
“嗯？”
“你刚才……”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在拍照间里，是不是故意没关倒计时？”
尹漾眨眨眼，没否认，只是弯起嘴角，把空纸杯轻轻折成一个歪斜的小方块：“Hiong不也配合得很自然吗？连‘哦莫，那怎么办，拍都拍了’这种台词都现编出来了。”
然漾尹终于转过头来。车灯扫过的瞬间，尹漾看见他眼底有细碎的光跳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下藏着一颗沉静的星子。他没接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左手无名指根——那里皮肤比别处更薄、更软，还残留着方才拍照时被他攥紧的微麻感。
后排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是李硕珉。他正低头盯着刚打印出来的合影，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照片上，然漾尹从背后环着尹漾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两人脸颊几乎相贴；而尹漾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右手自然搭在他手背上。背景是四格照相馆里印着《Power》歌词的霓虹灯带，光晕温柔地漫开，把他们裹进一团暖色的茧里。
夫胜宽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喉咙里挤出闷闷的笑声：“硕珉啊……你这表情，像不像当年在MAMA后台看到GD前辈给Yoong前辈递润喉糖时的样子？”
李硕珉没吭声，只把照片翻了个面，盯着背面空白处，仿佛那里写着什么需要逐字破译的密语。倒是然顺荣默默把自己的脆皮汉堡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又摊开，再叠，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赎罪仪式。
尹漾没回头，却把然漾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年前那个彩排后台，他坐在舞台边沿，话筒滑落，她蹲下去捡，而然顺荣像一道橙色的闪电劈开人群冲过来，抢先一步把话筒塞进他手里。那时的然顺荣眼里只有神祇降临的狂喜，而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他汗湿的额角，牢牢锁在然漾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原来早有人替她，笨拙地、莽撞地、毫无保留地，抢在所有人之前，为他俯身。
车子缓缓停在节目组租用的旧公寓楼下。二楼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窗帘半掩，隐约可见摄像机反光。工作人员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便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像扫描仪般飞快掠过三人交叠的手、然漾尹耳垂上那颗痣、尹漾外套领口若隐若现的项链坠——那是去年生日时然漾尹亲手戴上的，一枚极小的银质音符，音叉尖端嵌着一粒米粒大的蓝宝石，像一滴凝固的、私密的泪。
“GD前辈！Yoong前辈！”工作人员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迅速压低，带着心照不宣的微妙，“SEVENTEEN的三位也来了？太好了，刚好赶在设备调试完之前！”
然漾尹颔首，松开尹漾的手，却在转身前极快地在她手心挠了一下。尹漾眸光一闪，垂眸掩住笑意，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坦荡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尹漾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近乎梦呓般的嘀咕：“……Hiong刚才挠Yoong前辈手心了……我刚刚看清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脸轻轻蹭了蹭然漾尹的肩膀。他身上有熟悉的雪松与广藿香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未散尽的抹茶甜香，熨帖得让她想叹息。
摄影棚里灯光亮得刺眼。三台机位早已架好，绿幕垂落如巨大的瀑布。导演正对着监视器调整构图，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来来来！就按之前说的，GD前辈和Yoong前辈坐中间沙发，SEVENTEEN三位站后面，咱们先试个全景！”
然漾尹松开尹漾的手，却在她走向沙发的瞬间，指尖勾住她食指，轻轻一带。尹漾脚步微顿，顺势侧身，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相撞。他眼尾微扬，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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