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一颤，仿佛有两股远古意志在他血脉中殊死搏斗。他强撑着抬起左手，欲结印镇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缕赤金火星，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钻入他掌心劳宫穴！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迸出。
他猛地单膝跪地，枯瘦的手死死抠进黑色砂砾，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砂砾涌出。他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着赤金与墨黑两色纹路，眼神却依旧凶戾，死死盯着霍东，如同濒死的恶狼：“霍东……你毁我根基……老夫……要你……”
话未说完，他左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开一朵细小却无比妖艳的赤金火焰！火焰顺着眼窝蔓延，瞬间覆盖半张脸，皮肤焦黑龟裂，露出底下跳动的赤金血肉。
“不——！”于玄正嘶吼，左手闪电般挥向自己左眼，欲将那火焰连同眼球一并剜出！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眼眶的刹那——
霍东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闪避。
他向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于玄正因痛苦而扭曲的呼吸节奏上。
第三步落下，他已至于玄正面前，不足三尺。
阴阳尺，缓缓抬起，尺尖，轻轻点在于玄正眉心正中，那一点尚未被赤金火焰侵蚀的、最为完好的皮肤上。
尺尖，无光，无焰，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悄然扩散。
那是——
空间折叠。
霍东将最后一丝混沌涅槃之力，压缩成一点，注入于玄正眉心。这点力量微弱得如同萤火，却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于玄正神魂最脆弱的一处缝隙——那是他强行融合龙血、又多年镇压所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涟漪无声扩散。
于玄正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的痛楚消失了，眼神里的凶戾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茫然，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又或者，被投入了某个无法理解的、绝对静止的维度。
时间，对他而言，停滞了。
霍东收回阴阳尺，转身。
青衫染血，步履却沉稳。
他走向黑山，脚步经过于玄正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
黑山呆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于玄正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古老石像，左眼空洞焦黑，右眼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惊骇欲绝的余光，凝固在霍东离去的背影上。
霍东走到黑山面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九凤木，不在岔路，而在渊底龙脉之心。此简中，有我推演的龙脉薄弱节点，以及……真武宗祖碑投影的三处阵基所在。”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于玄正已废。但真武宗未灭。你若愿，可持此简，入渊底，取木。若不愿，现在便可离去。”
黑山双手接过玉简，触手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其中奔涌。他看着霍东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青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袖中那只暗金色瞳孔正缓缓闭合、陷入沉睡的小八嘎……
他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黑色砂砾上，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黑山，愿入踏雪宗！”
霍东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抬头，望向深渊上方那一道被撕裂的黑雾缺口。月光如银，静静流淌下来，落在他染血的肩头，也落在远处，那几条蜿蜒向黑暗深处的岔路上。
其中一条，砂砾颜色略深，地面裂纹的走向，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古老的“凤”字。
霍东眸光微闪。
九凤木……或许，从来就不止一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转身，朝着那条凤纹岔路，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黑山仍跪在原地，久久未起。
而于玄正，依旧跪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弃的雕像，只有那半张焦黑的脸上，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赤金火苗，还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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