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第七天,山间升起一层薄雾,像未拆封的信笺裹住整座山谷。夏叶飞清晨照例走进琴房时,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湿漉漉的纸条,字迹被水晕开,却仍能辨认:“老师,我想做一只会说话的风筝。”落款是阿烈。
她把纸条贴在墙上,旁边已有几十张类似的留言:有孩子想把自己的心跳编成密码发往太空,有人希望把噩梦录下来种进土里,看它会不会开出花。这些愿望不再被视为疯话。自从《精神分裂协奏曲》被纳入国家康复目录后,人们开始相信??最荒诞的念头,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求救。
当天下午,“声音风筝工坊”正式挂牌成立。林小满带着一队高年级学生,在旧礼堂搭起长桌,摆满胶水、竹篾、彩纸和微型录音模块。他们要做的不是普通的风筝,而是能“说话”的风筝??每只内部嵌入一个微型播放器,循环播放制作者最想让世界听见的一段声音。
阿烈第一个报名。他沉默地坐在角落,用烧黑的铁棍削制骨架,动作精准得如同雕刻刑具。别人问他录什么,他摇头不语。直到第三夜,夏叶飞巡查至工坊,听见他在黑暗中低声说话,像是对着录音笔自言自语:“那天我哥被人按在巷口,嘴里塞了破布……我就躲在垃圾箱后面,听着听着,学会了用牙齿咬住恐惧的声音。”停顿良久,他又说,“我想让风听见这个声音。也许它能吹到我哥坟前。”
夏叶飞没出声,只是轻轻放下一杯热茶,悄然退出。那一晚,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断线风筝,在无边夜空中飘荡,耳边回响着无数孩子的低语,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真实。
一周后,首批十二只“会说话的风筝”完工。它们外形各异:有的像受伤的鸟,翅膀歪斜;有的如撕裂的嘴,边缘卷曲;最特别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风筝,表面布满划痕,播放器藏在胸口位置,启动后会传出一段极慢的敲击声,间隔恰好是二十四小时??那是阿烈为哥哥设的“生日铃”,每年响一次,纪念那个再不会到来的日子。
放飞仪式定在黎明前。孩子们徒步登上后山最高崖,脚下是翻滚云海。林小满点燃信号弹,紫色火焰冲天而起,划破寂静。没有口号,没有致辞,只有一个个小小的手按下播放键,然后松开绳索。
风筝升空,声音随之响起。
有的唱跑调的童谣,那是某个被拐卖七年才获救的女孩录的:“妈妈说我丢了,可我一直记得你煮蛋的味道。”
有的重复一句“我不怕你了”,来自一名曾遭性侵的男孩,他说这话时牙齿打颤,但说到第十遍时,声音已变得坚定。
那只黑色风筝飞得最远,敲击声在晨风中缓缓扩散,像时间本身在行走。
夏叶飞仰头望着,忽然觉得胸口发烫。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悄悄按下录制键。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呼吸。最终,她轻声说:“我也曾以为,沉默是最安全的活法。但现在我知道,真正的安全,是有人愿意听你发出难听的声音。”
那一刻,一道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脸上,温热如泪。
下山途中,李响追上来,递给她一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从破钢琴上拆下的琴槌,缠着红布条。“我把它当成我的风筝,”他小声说,“虽然飞不起来,但它记得你说过的话??声音不一定非要升空,只要震动还在,就有人能听见。”
夏叶飞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她知道,有些孩子注定无法飞翔,但他们可以扎根,可以用沉默中的震颤,唤醒另一片沉睡的泥土。
回到校园,吴素珍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她抬头看见夏叶飞,神情凝重:“有个新情况。”原来,最近三周,陆续有六名外地家长联系学校,称孩子在家突然开始录制奇怪的声音??拍打冰箱门、反复念叨数字、半夜对着墙壁唱歌。起初他们以为是心理问题,甚至带去医院做了检查。但当他们看到“焚雪之声库”的公开片段后,才意识到:孩子不是病了,是在尝试表达。
“其中一个女孩,八岁,自闭症二级,三年没说过完整句子。”吴素珍翻开记录,“昨天她妈妈收到一段音频,是女儿用玩具电子琴弹的旋律,杂乱无章。但她对照才发现,那段音乐的节奏,和她每次打孩子时摔碗的顺序完全一致。她当场跪下,哭着说:‘原来她一直记得,也一直在告诉我。’”
夏叶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根红布琴槌。她想起自己藏身柜中时,也曾用指甲在木板内侧刻下父亲的脚步节奏,一天一道,整整四十七道。后来柜子被扔了,那些痕迹也随之消失。但如果那时有人懂这种语言呢?如果有人能把那四十七道划痕翻译成声音呢?
她当即决定启动“回声计划”:面向全国征集儿童自发创作的“非标准音频”,无论内容多么怪异,形式多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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