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艾修就在阿里什城外找到了瓦西丽萨率领的那支佣兵队。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沙丘下,篝火被压得很低,火焰不敢张扬,只在地面上微微伏着。火星偶尔被风挑起,又很快熄灭,像被强行按住的呼吸。士兵们围坐在暗影里,甲胄卸在一旁,刀剑靠着沙地插立,轮廓在火光中断断续续,显得沉默而警惕。这里没有多余的寒暄——瓦西丽萨只是看了艾修一眼,点了点头,便让人腾出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色仍旧灰白。沙漠的清晨来得迅疾而冷冽,夜里的寒意尚未退去,东方却已裂开一道苍白的光,像是被利刃划破的天幕。营地四周一片低静,只有风掠过沙砾时细碎而短促的声响。
托戈拉披着斗篷,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逐一查看哨位,亲自点名交代。言语不多,却句句落在要害。安排妥当后,托戈拉被尼乌斯塔安排留在营地来坐镇。尼乌斯塔则换上便于行走的衣装,收紧束带,与瓦西丽萨一道进城,步伐干脆,没有多余迟疑。
旅店的房间里,李漓和苏麦娅已经起身。窗缝透进来的晨光冷淡而清醒,把屋内的一切照得轮廓分明。
瓦西丽萨低声汇报完城中的情况。话音落下,室内短暂地静了一瞬。李漓没有反复权衡,也没有拖延,他像是早已在心中走完了这一步,抬起头,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明天就启程,前往库勒祖姆。”
片刻之后,旅店前厅的喧哗像被人用手按住了。油灯在梁下微微摇晃,火舌舔着灯芯,映得墙上的灰影忽明忽暗。里兹卡和波蒂拉对面对坐着,波蒂拉把话说得很慢,像是在一条结了薄冰的河面上试探落脚点——她把李漓的提议逐句铺开,没有添油加醋,也不替任何人辩解。话音落下时,前厅里只剩下木梁热胀冷缩的轻响,和不远处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碗盏碰撞。
里兹卡站在原地,眼神凝住了。那一瞬,她并不是在计算得失,而是在回看自己走到这一步所跨过的每一块石头:被迫的迁徙、被掐断的选择、那些被别人替她决定的日子。她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像一个已经习惯了重量的人,把新一轮负担重新放回背上。她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来回摩挲,木刺扎进指腹的疼提醒她,现实就在这里,不会因为犹豫而改变。成为女奴——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并不新鲜,它们早就被无数次低声的议论、暧昧的眼神、赤裸的算计反复磨过。可这一次,它们至少不再指向深渊。她看见了一条狭窄却清楚的路:脱罪、安全、食物,还有一个至少比从前美好得多的明天。
蓓赫纳兹已经外出买回了一套衣裙。布料干净,颜色柔和,蓓赫纳兹随手把这套衣服递到里兹卡手里。
“这是什么?”里兹卡问。
“我们老板安排的。”蓓赫纳兹回答得很平静,“不管你接不接受提议,这身衣服都会给你。哪怕你选择逃亡,也能改头换脸,多一分活下去的胜算。”
里兹卡低头看了一眼那套衣裙,随即抬起头。
“我接受。”里兹卡终于说出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那不是妥协时的颤抖,更像是把最后一枚筹码压上桌面的笃定。她没有美化这个决定,也不向任何人索要怜悯——她只是选择了那一边,能活下去的那一边。
波蒂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里兹卡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当那张写明“自愿成为女奴”的文书被摊开在桌面上时,羊皮纸微微卷起的边角在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像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器物,只等最后一个动作。墨汁被倒进小碟,气味微苦而沉,带着一点铁锈般的凉意。
里兹卡走上前来。她在桌前站定,姿态并不僵硬,却异常端正。伸出手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出奇地稳。指腹沾上墨汁,触感冰凉而黏稠,她没有急着落下,而是极短暂地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一刻确实属于自己。随后,手指按向羊皮纸。力道不轻不重。墨印在纸面上展开,边缘清晰,没有拖痕,也没有犹豫留下的晕染。那不是仓促留下的痕迹,更不像被推着完成的手续。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反倒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点尚未被剥夺的尊严,都用在了“端正”这件事上——把这一枚手印,按得无可指摘。那不是顺从。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持。哪怕被迫低头,也要跪得笔直。
随后,戴丽丝和埃尔斯佩丝一前一后走近。她们没有交换眼神,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契地站到里兹卡两侧,示意她跟上。里兹卡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们把她带进了一间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重却清晰的闷响,把前厅里残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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