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他们……”马静犹豫着开口。
“不用提。”章子芊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茶香与奶香在舌尖化开，微苦回甘，“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比如我选了留在江州，比如他们选了相信‘年薪百万’能买断一个人十年光阴。”她抬眼，目光澄澈，“马静，你跟沈筠后来怎样？”
马静脸微微发烫，低头搅动咖啡：“他……上周陪我去看了婆婆。老人家拉着他的手，问是不是江州人，会不会做藕粉圆子。”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子芊，你说，人是不是到了三十岁，就会突然怕起‘错过’两个字？怕错过一个肯陪你吃十年藕粉圆子的人，怕错过一场不用解释就懂的沉默。”
章子芊用叉子尖戳破一颗蓝莓，深紫色汁液缓缓渗出，在瓷盘上洇开一小片云。“不是怕错过。”她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是终于看清了，有些‘得到’，本质是场漫长的抵押。拿时间、尊严、甚至心跳的节奏去押注——结果发现，庄家早把骰子灌了铅。”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高远。
【刚结束董事会。智恩演唱会VIP通道已预留。晓晓的儿童安全座椅装好了，粉色的，她选的。】
章子芊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拇指划过，删掉草稿箱里那句“不必麻烦”，重新输入：
【谢晓晓要带她的小熊维尼一起去。它怕黑，得坐在副驾。】
发送。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甜品店招牌上，歪着头梳理羽毛。阳光把它的绒毛照得发亮，像一小团蓬松的、移动的光。章子芊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里，她忽然笑了。不是对谁，只是对自己——笑这一年来的步步为营，笑那些深夜修改的方案，笑大李举杯时眼中真实的艳羡，笑王颖摊牌时强撑的傲慢，甚至笑高远微信里那个过于精准的“粉色”形容词。
她早该明白的。当系统面板第一次弹出“高保LV13：1300万/天”的提示时，当她在君晓集团内部系统里随手调出陈晓名下十七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时，当薄凝伟第三次试图用“一起喝杯咖啡聊聊职业规划”来绕过她设置的邮件审批层级时……这世界早已撕开温情脉脉的幕布，露出底下精密运转的齿轮。而她，不过是其中一枚被校准过公差的轴承，安静转动，从不抱怨摩擦生热。
可轴承也会过热。也会在某个清晨，忽然听见自己内部细微的、金属疲劳的呻吟。
“子芊？”马静试探着叫她。
她收回目光，叉起最后一块蛋糕：“下午三点，西山林语。帮我带盒草莓慕斯，晓晓说今天要奖励舅舅。”
“奖励什么？”
章子芊起身，拎起包，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她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界线。她走向门口，风铃再次响起，清越悠长。
“奖励他，终于学会把‘我们’这个词，用在正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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