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会走后，艾琳房间内只剩萝你与能自么两人。空气里浮动着未散尽的冷香，像是凝固的月光渗进木纹缝隙，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萝你没立刻开口，只是缓步踱至窗边，指尖拂过玻璃上那层薄薄雾气，画下一道细长水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能自么站在原地没动，喉结微动，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背影上。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而是此刻所有言语都显得单薄得可笑。他刚被知会当面拆穿、被艾琳默许处置、被萝你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审视……而他自己，连队长斯体的归属权都未曾真正握过。
“你刚才说，‘她和克你：好像她是情侣关系’。”萝你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可你知道吗？克你：第一次见她，是在贝克兰德东区一间倒闭的钟表铺子后巷。那天雨很大，积水漫过鞋帮，她蹲在铁皮桶旁烤一只偷来的鸽子，火苗跳得比心跳还急。克你：递给她半块硬面包，她没接，只把烤熟的腿撕下来，扔进他手里。”
能自么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在。”萝你转过身，发梢垂落肩头，眸色沉静如古井，“我没现身，只隔着雨帘看了很久。她吃东西时很专注，像那是世上唯一真实的东西；而克你：看她的眼神……不像看朋友，也不像看下属，更不像看神眷者——倒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怕它下一秒就化成灰。”
能自么哑然。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藏在眼底、压在舌尖、甚至不敢写进日记里的注视，竟早已被第三人无声阅尽。
“所以你早知道。”他说。
“不。”萝你摇头，“我只是后来才拼凑出来。比如她每次提到‘唐泰斯先生’，尾音总往上扬半分；比如她拒绝你递来的热咖啡，却会顺手接过你外套搭在椅背上；比如她从不让你碰她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线疤痕，是序列5‘看门人’晋升仪式残留的印记，也是她与斯界签订契约的锚点。”
能自么猛地抬头：“你见过那道疤？！”
“当然。”萝你抬手，掌心向上，虚托起一团幽蓝微光，“我甚至知道，那道疤每逢满月会泛出磷火，而她必须用特制的黑檀膏涂抹三次，才能压制住斯体躁动。你猜，为什么她从不在满月夜外出执行任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教堂尖顶被最后一缕夕照镀成金红，像一把烧得通红却尚未出鞘的剑。萝你收拢掌心，蓝光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不是你的队友，能自么。”她说得缓慢而清晰，“她是你的‘锚’，是你序列6‘律师’晋升后仍保有清醒意识的唯一理由。你依赖她，胜过依赖魔药、依赖教会、依赖任何一条通往神座的道路。可你从来不肯承认这点——因为你怕一旦承认，就会失去对她‘平等相处’的幻觉。”
能自么闭了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颤动的阴影。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替她瞒着知会，替她试探艾琳，替她查圣塞缪尔教堂地底的异常……你图什么？”
萝你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比任何嘲讽都锋利。
“因为我看得见未来。”她说，“不是预言，是推演。就像一个棋手，在对手落子之前，已经算清他三步之后的杀招。知会想复活邓：，因斯·赞格威尔想夺回0-08，艾琳在等一个能承载死神权柄的容器，而黑夜女神……她在等一场足够惨烈的献祭，来清洗旧神遗留的腐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颈侧微微凸起的血管。
“而你，能自么·米切尔，是这场棋局里最不可控的变数。因为你既不是纯粹的工具，也不是彻底的信徒；你既渴望力量，又惧怕失控；你爱一个人，却连‘爱’这个词都不敢写进日记本第一页。”
能自么呼吸一滞。
“所以你接近我？”他声音干涩。
“不。”萝你摇头，“我接近的是‘可能性’。如果你能在知会放弃复仇前拦住她，如果邓：的斯体真能成为死神途径的新支点，如果艾琳愿意将部分权柄借给活人而非神明……那么，黑夜教会之外，或许真能长出第三条路。”
她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但这条路需要代价。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确定性’——你必须接受，她永远不会完全属于你；你也必须明白，有些真相，越早知道，越早痛彻心扉。”
能自么没退。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仿佛在确认心跳是否还在。
“……她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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