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把信纸折好,指尖在边缘轻轻一按,火苗无声窜起,灰烬簌簌飘落进铜盆。窗外月光斜切过灰雾的帷幕,像一把冷银匕首插进书桌一角。她没立刻起身,只是垂眸盯着那点余烬——灰白,细碎,还带着未散尽的、近乎甜腥的墨香。
“恶灵附身……需驱除。”
黑夜女神的回应只有八个字,却像八枚钉子,一枚枚楔进她太阳穴。不是警告,不是指引,是陈述,是裁决。可裁决什么?裁决因斯·赞格威尔?还是裁决她自己?
她抬手,掌心向上。灰雾无声聚拢,在她指缝间凝成一滴浑浊的水珠,映出扭曲的、晃动的倒影——不是她此刻的脸,而是卡尔德隆城坍塌的尖塔、浸血的鹅卵石路、还有那扇被黑雾缠绕的、半开半阖的青铜门。门后没有光,只有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喘息,仿佛有东西正贴着门板内侧,用指甲缓缓刮擦。
薇拉猛地合拢五指。水珠炸裂,雾气溃散。倒影消失。
她站起身,靴跟叩在灰雾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灰雾之上,时间本无刻度,可她分明感到某种滞涩的拖拽感,像涉过粘稠的沥青。不是身体沉重,是意识被什么无形之物钩住了尾梢——0-08的笔锋,正悄然调转方向,从旁观者,转向执笔者。
她走向角落那面蒙尘的落地镜。镜面幽暗,映不出她清晰轮廓,只有一团模糊的、浮动的灰影。她伸出手,指尖悬停于镜面三寸之外。镜中灰影也抬起手,动作却慢了半拍,指节微弯的弧度,比她自己更迟疑,更……试探。
“你在等我伸手?”薇拉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拂过蛛网,“还是……等我先写下一个‘我’字?”
镜中灰影没回答。它只是微微歪头,脖颈处浮现出几道极淡的、蜿蜒的墨色纹路,如同尚未干透的钢笔划痕。
薇拉收回手,转身走向壁炉。炉膛冰冷,唯有灰烬残留着微温。她蹲下身,手指探入灰堆深处,拨开浮层,指尖触到一小块坚硬、冰凉、带着奇异韧性的黑色残片——那是她上次强行撕裂己界掠夺者真实魂体时,从对方破碎的灵性核心里硬生生剜出来的边角料。它本该在灰雾中迅速消解,可它没有。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拒绝腐烂的焦骨。
她把它拈起,凑近眼前。
残片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新的文字。不是通用语,不是任何已知古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由墨色脉络构成的、不断自我增殖又自我删减的符号流。它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微小的、无声的咳嗽。
薇拉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镜中灰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不再模仿她的动作,而是将一只手,轻轻按在镜面内侧,掌心正对着她方才触碰的位置。两片空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结晶的雾气,掌心相对。
她忽然明白了。
0-08不是要写她。它在写“薇拉”这个概念本身。而概念一旦被书写,便自动获得锚点。锚点在哪里?在灰雾之上,在愚者先生的注视之下,在她每一次主动思考、主动抉择、主动……暴露脆弱的瞬间。她越是试图解析它,越是在为它提供最鲜活的墨水。她以为自己在解构故事,实则每一道剖析的刀痕,都在为故事添上新的章节标题。
“所以,”薇拉把那片黑色残片,轻轻放回灰烬深处,“驱除恶灵的前提,是确认谁才是真正的‘灵’。”
她直起身,走向书桌。抽屉拉开,里面没有纸笔,只有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黄铜怀表。表盖弹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缓缓游动的、由无数细小星点组成的螺旋。它不计时,只标记位置——卡尔德隆城外围坐标,是她上次踩点时,用海神权杖蘸取掠夺者残余灵性,在表盘内侧蚀刻下的印记。此刻,那印记正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爪垫声。哒、哒、哒。停在门口,又退后半步,再靠近,再停住。是说富。那只新认主的、毛色油亮如黑曜石的“狗子”,此刻正蹲坐在门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尾巴尖儿紧张地、小幅度地左右摆动,像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薇拉走过去,打开门。
说富没扑上来,只是立刻坐得更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软的呜咽,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等着,我准备好听主人吩咐了。
薇拉蹲下身,手指抚过它顺滑的脊背。说富的耳朵立刻向前压平,身体微微绷紧,却没躲闪,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正随着她心跳的节奏,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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