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隆城的雾气比往常更沉,像一床浸透黑水的绒毯,严严实实裹住整座废墟。石砖缝里钻出灰白色的菌丝,随风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城市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呼吸。薇拉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半空,赤足未触地,裙摆静垂如墨色水面——她没用“蠕动的饥饿”撑开灵界通道,也没借“海之言”撕裂帷幕,而是将左手按在右腕内侧一道尚未愈合的灼痕上。那里曾嵌着罗塞尔留下的“暴君”亵渎之牌,如今只剩焦黑纹路蜿蜒如活物,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细碎金芒,在她皮肤下浮沉游走。
她刚从灰雾之上下来。
不是被召唤,是主动撕开缝隙。
那枚“窃者”符咒还贴在她心口内衬里,边缘已微微发脆。交换命运的代价远比预想中沉重:己界掠夺者残存的真实魂体在她胸腔深处凝成一枚冰冷结晶,每当她抬手,结晶便轻轻刮擦肋骨,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类似玻璃碎裂的锐响。她没把它取出——太危险。剥离过程可能引动真实造物主的注视,而乌洛琉斯的羽翼阴影尚在记忆里未散。
所以她选择驯服。
薇拉闭眼,舌尖抵住上颚,默念三遍愚者尊名。灰雾并未回应,但心口结晶的刮擦声骤然一滞。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银灰微光,如同镜面被风拂过。
就在此刻,脚边菌丝突然剧烈翻涌。
一只通体漆黑的犬类生物从雾中踱出,皮毛湿漉漉泛着幽光,额间生着半寸短角,左耳缺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淡金色骨质。它停在薇拉影子边缘,歪头打量她,喉间滚动着低沉呜咽,尾巴却僵直不动。
“说富。”薇拉轻声道。
黑犬喉咙里的呜咽戛然而止。它缓缓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细小水珠,然后猛地甩头,溅起一圈雾气。
“汪!”
声音短促,带着点被冒犯的恼怒。
薇拉弯腰,指尖抚过它额角短角。犬类肌肉瞬间绷紧,鼻翼翕张,可没有后退——它记得主人的气息,记得灰雾之上那片令所有非凡者本能战栗的领域,更记得自己脖颈皮毛下若隐若现的、与薇拉心口同源的银灰纹路。那是契约烙印,也是枷锁。
“不是贬低。”薇拉声音很轻,指腹顺着短角往下,划过它颈侧跳动的脉搏,“‘富’是‘丰饶’的富,是‘余裕’的富。你将来要替我守着三十七座灵界仓库,管着九百二十三支信使队伍,分发四万六千份‘愚者’恩赐……这么大的家业,不叫‘富’,叫什么?”
黑犬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尖终于迟疑地翘起半寸。
薇拉直起身,目光投向雾霭深处。卡尔德隆城中心那座坍塌的教堂轮廓隐约可见,尖顶断裂处悬着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红色光晕,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恒星。那是“苍白之眼”的锚点残留——红手套小队扑空的地方。
戴莉拷问俘虏时,对方只反复嘶吼一个词:“……门在血里开……”
薇拉没立刻行动。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液态的夜色。她用指甲在表盘边缘划出三道浅痕,每一道都渗出极细微的银线,缠上黑犬右前爪。
“去。”她指向教堂方向,“闻气味。不是血腥味,是‘门’的味道——铁锈混着腐烂玫瑰,再加半勺未冷却的烛泪。”
黑犬低头嗅了嗅爪上银线,鼻尖微颤。它忽然抬头,黑瞳映着远处红光,竟浮起一层薄薄水光。
薇拉一顿。
这不对劲。
序列四“看门人”的眷属不该有如此鲜活的情绪波动。它该是精准、冷硬、绝对服从的工具,而非此刻这般……近乎委屈的凝视。
她蹲下身,与黑犬平视。
“你见过乌洛琉斯?”
黑犬沉默三秒,突然张嘴,吐出一小团凝固的暗金色雾气。雾气落地即散,却在青砖上留下三行细小字迹,字迹扭曲如活蛇,却分明是古赫密斯语:
【祂的羽毛扫过我的脊背】
【我听见祂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祂问我:你主人许诺的‘诡秘之主’,是否也愿为你唱同一首?】
薇拉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造物主麾下天使对低阶存在的直接精神烙印——通常只会施加于虔诚的高阶信徒,或濒死的半神。而眼前这只被她随手命名的狗,竟承受住了乌洛琉斯的注视,还记下了祂的诘问?
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问题不在黑犬。在她自己。
乌洛琉斯为何对一只狗说话?
除非……祂真正想对话的,从来不是狗。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