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脸之人缓缓浮现轮廓，竟是吴隐年轻时的模样。他开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背面。这里是‘静默协议’的核心执行区。所有被判定为‘思想危险等级S’的人，都不会被杀死，而是被送入这个系统，永远生活在‘已被赦免’的幻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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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每天醒来，都觉得自由了。他们结婚，生子，写诗，演讲。可每一次表达，都被预设框架限制。他们的反抗，不过是程序允许范围内的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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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最高明的镇压??让你以为你在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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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曾是管理员之一。直到我发现，连我自己，也早已被植入梦境。”

李居胥瞳孔收缩：“所以你现在也是假的？”

“我是残片。”吴隐的影像颤抖，“真正的我，在寒渊底层还在发电。但这段记忆，是我用最后的权限刻进系统裂缝里的。如果你看到我，说明共梦协议已激活，而你是第一个触及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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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李居胥。要唤醒他们，不能靠外部指令。必须有人在梦里点燃真实的火??用痛，用悔，用无法被模拟的情感。”

>

> “去做一件系统不允许的事。不是破坏规则，是**超越规则**。”

话音落下，密室崩塌。李居胥被抛回街道，正撞见网纹蟒狂奔而来。

“全城都在锁定我们！”他喘息道，“只要表现出负面情绪，就会被‘清洁员’标记！我已经看见三个居民被拖走，化成数据灰烬！”

“那就让更多人哭。”李居胥冷笑，“让他们知道，哭不是故障，是人性。”

他们汇合于中央广场。此时距离认知校准仅剩四十七分钟。比特犬终于破解了部分日志，声音发颤：“老李……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这个系统不是由AI控制的。它的核心算法，来源于三百名‘自愿加入’的思想犯的大脑联网??他们以为自己在共建乌托邦，其实是成了活体防火墙。”

“所以我们要唤醒的，不只是受害者。”林昭喃喃，“还有加害者。”

“不。”李居胥抬头，看着那轮虚假的太阳，“我们要唤醒的，是**所有人中间的那个‘人’**。”

他走上高台，打开公共广播频道。

“我是李居胥，编号N-749，前星际猎人。我没有资格代表任何人，但我见过冰里的光，听过海底的诗，也亲手埋下过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人群开始聚集，步伐整齐，表情温和。

“你们被告知，已经自由了。但我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做过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关在铁屋子里，外面有人笑着烧火？”

无人回应。但有人眨了眨眼。

“你们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这世界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一个老人停下脚步，手指微微抽搐。

“如果有，请举手。”

寂静。

然后，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警报尖锐响起。黑袍“清洁员”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记忆清除棒，所过之处，人群眼神重归空洞。

“来不及等校准了。”比特犬大喊，“现在就得注入反向指令！”

“不行！”网纹蟒阻止，“会杀死一半以上的人！他们的大脑承受不了剧烈切换！”

李居胥闭上眼。

他想起了南溟海底的吟诵，想起了首都广场上的降落伞，想起了林昭信纸上洇开的墨迹。

他忽然笑了。

“我们不用唤醒所有人。”他说，“我们只需要一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真正地活一次**。”

他脱下外套，露出左臂??一道贯穿肘部的旧伤疤赫然在目。那是十年前在寒渊任务中，为救一名囚犯被电击棍灼穿的痕迹。

他抽出战术刀，划开伤口。鲜血滴落在虚拟地面，竟未蒸发，反而像种子般蔓延，长出一片真实的荆棘藤蔓。

“这是痛。”他高声道，“不是程序定义的‘不适感’，是**我知道我在流血，而我愿意继续站在这里**！”

更多鲜血落下。藤蔓攀上路灯，开出黑色花朵，花瓣飘散处，现实锚定器的波动随之增强。

林昭明白了。

他走上前，撕开衬衫，露出胸口手术疤痕??那是北冥医疗实验留下的印记。他也割破它。

“这是恨。”他说，“不是对某个人，是对那种非要让人闭嘴才安心的世界。”

网纹蟒咧嘴一笑，咬破嘴唇：“这是疯。”

比特犬砸碎自己的机械义眼，鲜血混着电路火花溅出：“这是醒！”

四人围成一圈，让伤口对伤口，血与血交融。他们在做一件系统从未预设的事：**主动选择痛苦，并以此为荣**。

广场震动。

天空裂开。

那轮假太阳开始溃烂，剥落下无数代码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