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却比先前慢了整整一拍。

李居胥收回手。剥落的皮肤碎片在他掌心悬浮，被一股无形力场托起，缓缓旋转。碎片边缘，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清晰可闻——咔、咔、咔——如同上紧发条的古董怀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隔音层，直抵电梯井深处：“王砚掳的毒，解了。”

电梯轿厢内，地藏王正闭目靠在丝绒椅背上，面具下双唇紧抿。他听见了。不止听见，更感知到——左耳耳蜗深处，一枚嵌入式生物芯片正因这句话剧烈震颤，温度飙升至℃，几乎灼穿软骨。

那是他亲手植入王砚掳体内的“蚀心蛊”远程反馈节点。蛊虫不死，节点恒温；蛊虫若死，节点自焚。而此刻，节点未焚，却在高烧。

意味着王砚掳还活着，且毒已解，且解毒者，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我不仅知道你在哪，更知道你用了什么，以及，你引以为傲的控制，不过是我指缝间漏出的一粒沙。

地藏王缓缓睁开眼。面具眼孔后的瞳仁，收缩如针尖。

他抬手，按向电梯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指尖触及的瞬间，整面金属壁泛起涟漪般的水纹，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纯黑钛合金门。门无锁孔，只有一枚凹陷的掌纹识别区。他将左手覆上——掌心皮肤瞬间绷紧、发亮，纹路扭曲重组，竟在三秒内模拟出另一套完全陌生的生物信息。

滴。

门开。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四壁镶嵌着数百块巴掌大的晶石板，每一块都幽光流转，映照出不同画面：有茶韵上舍三层露台，春雨正斜织如帘；有诏狱地下通道入口，监控画面雪花噪点密集；有三环金融塔顶，某扇落地窗后，一个穿墨绿唐装的老者正举杯啜饮，杯中茶叶舒展如初生柳芽……最后一块晶石板，画面定格在擂台。

李居胥的侧影。

他正俯身，将一枚微型数据芯片，轻轻插进狮子精耳后皮肤下——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切口刚刚愈合，只余一线淡红。

地藏王凝视着那枚芯片。芯片外壳印着一行蚀刻小字：【编号：Q-7，载荷：记忆锚点×1，神经烙印×3，逆向溯源协议×1。】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金鳞蜕……是‘琉璃胎’。”

密室外，电梯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次，两次，三次。节奏稳定，如叩门。

地藏王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晶石板上李居胥的影像，缓缓收拢。

晶石板内，李居胥左眼琉璃球体骤然爆亮，幽蓝光芒如实质射线，瞬间刺穿画面，直抵密室！

嗡——

所有晶石板同时炸裂！幽光迸溅如星雨，映得地藏王面具上浮现出无数个破碎的、重叠的、正缓缓转动的李居胥面孔。

他站在光雨中央，声音平静无波：“传令下去，取消‘兽场’所有待执行订单。把‘诏狱’的库存清空，连同王砚掳的账本、毒方、人名单，一起打包，送到茶韵上舍后巷第三棵银杏树下。”

“是！”门外，牛头与马面的声音同时响起，再无迟疑。

地藏王迈步走出密室。钛合金门无声合拢，晶石碎片簌簌坠地，碎成齑粉。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轿厢平稳上升，窗外，三环霓虹渐次铺展，如星河倾泻。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毫无特征的脸——皮肤苍白，五官平庸，唯有眉心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断弦。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那道疤。

十年前，也是在这栋楼，也是这场春雨。他跪在茶韵上舍后院青砖地上，额头抵着湿冷苔藓，听一个穿素麻布衣的老者说：“茶道至高，不在沏泡，而在破执。你执于权，执于利，执于生死胜负，便永远喝不出第一泡茶的真味。”

老者递来一杯茶。他双手捧接，指尖触到杯壁刹那，整只右手自腕部无声断落，断口平滑如镜，无血无痛。

“这是你的第一课。”老者说，“茶韵上舍不卖茶，只渡人。渡不过，便成渣。”

他成了渣。右手换成义肢，记忆被清洗七次，名字被抹去三次，最终被赐予“地藏王”三字，成为这地下帝国的影子君王。

轿厢停稳。顶层露台门开，春雨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冽气息。他赤足踏上青砖，雨水浸透单薄衣衫，贴在嶙峋肋骨上。露台中央，红泥小灶静静燃烧，陶壶水沸，咕嘟咕嘟，白气袅袅升腾，氤氲了整个天地。

他走到灶前，掀开壶盖。

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