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翻腾，气泡如珠。

他并未取茶，而是将左手缓缓探入沸水之中。

皮肤瞬间泛红，水汽蒸腾更烈。他面无表情，任由灼痛啃噬神经，目光却越过雨幕，投向诏狱方向——那里，一道幽蓝微芒正撕裂雨帘，如流星般急速逼近。

三秒后，微芒撞上露台边缘。

不是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声极轻的“叮”，如银针坠玉盘。

李居胥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角，左眼琉璃球体幽光内敛，右眼却清澈如初春山涧。他手中，握着半截断刃——正是地藏王当年被斩落的右手小臂骨，此刻已被熔铸成剑，剑脊蜿蜒，铭刻着细密梵文，刃口寒光吞吐，竟将周遭雨丝尽数劈开，形成一圈真空弧。

“茶还没凉。”李居胥开口，声音被雨声揉碎，却字字清晰，“你欠我的，该还了。”

地藏王缓缓抽出左手。沸水顺着他手臂淌下，在青砖上嘶嘶作响，腾起白烟。他看着李居胥，忽然问：“你左眼的琉璃胎，是谁给你种下的？”

李居胥垂眸，雨水顺着他睫毛滑落，砸在断刃剑尖，碎成八瓣：“一个喝茶的老头。”

地藏王笑了。这一次，笑声里没有金属嘶哑，只有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转身，提起陶壶，将滚水冲入紫砂壶中。茶叶翻腾，香气骤然爆发，清苦、甘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腥气——那是陈年血渍浸透茶则，经百次焙火后沉淀的魂。

“他教我破执。”地藏王斟出第一杯，推至露台边沿，雨水立刻在杯沿凝成细珠，“你呢？”

李居胥没有接杯。他只是抬起断刃，剑尖遥指地藏王眉心那道断弦疤：“他教我，执念若深，便以命为薪，烧它个干净。”

雨势渐猛。

紫砂杯中，茶汤澄澈，倒映出漫天雨幕，也倒映出李居胥身后——诏狱方向，数十道黑影正撕裂雨帘疾驰而来，为首者赤足踏水，每一步落下，脚下水面竟凝出一朵半尺见方的冰莲，莲瓣晶莹，脉络如血。

地藏王终于抬头，望向那片冰莲海。

他举起自己那只尚在滴水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雨幕，轻轻一握。

刹那间，整座三环上空，所有悬浮广告屏、交通导航屏、楼宇外立面巨幕，齐齐闪现同一行字：

【茶韵上舍，今日休业。】

字迹未散，露台四周，十二株百年银杏树梢 simultaneously 爆出幽蓝火苗。火苗无声燃烧，不焚枝叶，只将雨水蒸成缕缕青烟，烟气升腾，在半空交织、盘旋、塑形——渐渐凝成十二尊丈高琉璃罗汉像。罗汉面容模糊，手持不同法器，或杵，或铃，或钵，或剑，皆低垂眼睑，俯视露台中央二人。

李居胥左眼琉璃胎疯狂旋转，幽光暴涨，映得他半边脸庞如同烧融的琉璃。

地藏王却已端起第二杯茶，吹开浮沫，轻啜一口。

“好茶。”他说，“可惜，喝的人，要死了。”

话音落，他手中紫砂杯“咔嚓”一声，自内而外，裂开十二道细纹。

纹路延伸，爬满杯壁，爬向杯底，最终，汇聚于杯底一点。

那一点，骤然亮起。

不是光。

是空。

一个直径仅一毫米的绝对虚空，吞噬了所有光线、声音、热量、乃至时间本身的涟漪。它静静悬浮，仿佛宇宙初开时遗落的第一粒尘埃。

李居胥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东西。

《诏狱禁典》扉页手绘图：【归墟之种】。以宗师境修士毕生精元为引，凝练七七四十九日，可造一粒。投入战场，半径百米内，一切物质、能量、意识，尽归虚无。代价——施术者，神魂俱灭，不留一丝转世之机。

地藏王仰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他嘴角溢出一线金血，随即被雨水冲刷殆尽。他望着李居胥，眼神竟有几分释然：“这杯茶，我替他喝了十年。现在，该你了。”

他手腕一翻，紫砂杯脱手飞出，直射李居胥面门！

杯未至，那粒“归墟之种”已率先离杯，化作一道不可见的微光，洞穿雨幕，直取李居胥左眼琉璃胎核心！

李居胥动了。

不是退，不是挡。

他竟迎着那道死亡微光，向前踏出一步！

左眼琉璃胎轰然爆碎！无数幽蓝光屑如星辰炸裂，迎向“归墟之种”。两者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绵长、低沉、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叹息——【呜——】

光屑与微光同时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