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低头，看见自己左胸伤口处的冰甲正悄然融化，渗出温热鲜血。而眉心那颗第三只眼，已在不知不觉间自行闭合，只余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横亘于他眉心正中。

窗外，雍州城上空，一道赤红色火流星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城市西南角——那是徐金世旗舰“赤鳞号”的定位信标。三分钟后，B-17通风井将发生连锁坍塌，八百吨钢筋混凝土将把赤鳞营精锐活埋于地下三百米。

而桃花源记酒店，倒数第二层，豪华套房内。

李居胥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越一声响。

罗娟正趴在沙发上，醉眼迷蒙，手里还捏着半瓶白酒，嘴里含糊念着：“……你说，咱们要是开个火锅店，主打太空椒麻烫……宇宙第一辣……”

李居胥没答话，只是伸手，轻轻拂过自己眉心。

那里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裂开过。

但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茶几上，福建铁观音的汤色依旧澄澈，青绿如雨后初晴。可杯壁内侧，几道细微冰纹正缓缓游走，像活物般蜿蜒，最终汇聚于杯底，凝成一朵微小的、六瓣的霜花。

窗外，FE-01星漫长的白昼终于开始褪色。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铅灰，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开来。这颗星球没有黄昏，只有持续三小时的“灰蚀期”——大气层中的稀有粒子会折射阳光，使天空呈现病态的铅灰色，所有电子设备在此期间信号衰减37%，而某些沉睡的古老协议，却会在灰蚀中悄然苏醒。

李居胥望着那抹灰，忽然开口：“罗娟。”

“嗯？”她含糊应着，睫毛颤了颤。

“你爷爷当年，有没有跟你提过‘寒渊’这个词？”

罗娟迷迷糊糊摇头：“没……他只说过，真正的财富不在账上，而在地底下……还说，雍州城的每一块砖，都是用旧时代的骨头垒的……”

李居胥静静听着，目光落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幕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人造星河。可在这片星河的阴影里，有太多管道、隧道、废弃矿井、坍塌穹顶……它们纵横交错，深埋于地壳之下，如同巨兽盘踞的静脉。

而此刻，在B-17通风井三百米深处，一面布满锈迹的合金墙壁正无声震动。墙内侧，数十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与李居胥眉心一模一样的银色细线。

其中一枚晶体表面，一行小字幽幽浮现：

【寒渊协议·主节点唤醒进度：%】

【检测到合法授权密钥：瞳·李】

【等待指令：歼灭/收编/沉睡】

李居胥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微凉的茶水饮尽。

杯底霜花，在铅灰色天光里，无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