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西城门。
残阳如血,泼洒在门楼的青灰瓦上,渐次晕开些朦胧的赭色,终被漫卷的暮色吞去,寒风裹着雪沫,撕扯出凄厉啸声。
细似揉碎的鹅毛,轻飘飘落下来,沾在垛口的棱上,又被风卷着打旋,落...
宣府镇,南城门内,青石街面被马蹄踏得震颤发闷,两列玄甲骑兵如铁流般无声涌过,甲叶不相撞,刀鞘不磕墙,唯有皮靴踩在冻土上的钝响,混着远处更鼓的余韵,在寒夜中凝成一线肃杀。郭志贵立于城楼箭垛之后,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颌,青布腰带勒紧窄腰,手按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送最后一名斥候翻身入城,马背尚未停稳,便已滚落于地,单膝跪地,喘息未定,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小王子有令——即刻开城!军囤粮草未焚,火器营未动,张致亮亲率三千步卒驻守西寨门,其余兵马分守四角望楼,无一增援,无一巡哨出界!”
郭志贵瞳孔骤缩,心口如被重锤击中。三日前他亲手将密信封入油纸筒,系于信鸽腿上,放飞向北——那鸽子振翅时羽尖掠过雪光,他记得清清楚楚。若信已抵安达汗大帐,父汗必已震怒;若尚在途中……他不敢想。他忽觉指尖冰凉,不是因这塞外寒夜,而是因那斥候话中漏出的一丝破绽:张致亮为何亲守西寨?东寨、北寨皆有高垒深壕,唯西寨临山坳,地势低洼,易守难攻却不利久持,更非粮仓所在。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于秀柱曾提过一句——“张致亮昔年在辽东火器营,惯用‘虚实三叠阵’,常以主将亲驻险地,诱敌聚力,反以伏兵断其归路。”
他猛地转身,斗笠边缘刮过粗粝砖缝,发出刺耳微响。身后禹成子正蹲在城墙阴影里,就着灯笼微光翻看一册薄册,见他回身,抬头一笑,额角沁着细汗,手中册子封面赫然是《宣府镇舆图考异》,页边已被翻得卷起毛边。“郭将军?”禹成子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那斥候说‘张致亮亲守西寨’,可我观昨夜探马回报,西寨外山坳积雪新化,泥径蜿蜒,似有车辙压过——但并非运粮车辙,倒像……驮火药箱的骡队所留。”
郭志贵呼吸一滞。火药箱?军囤火器营确存百斤硝磺,但早被宣府镇命人尽数封入东寨地窖,由周军旧部看守,怎会挪至西寨?他喉结上下滑动,忽忆起前日于秀柱交予他背篓时,指尖无意拂过篓底——那里垫着一层厚牛皮,皮下硬物棱角分明,绝非寻常草药。他当时只当是金创药膏的瓷瓶,此刻想来,那硬物轮廓,分明是火药箱的铆钉印!
“禹兄弟,”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随我入西寨。”
禹成子眸光一闪,未多言,只将《舆图考异》塞回怀中,顺手抄起靠在墙根的药锄,锄尖沾着几星湿泥——那是他白日里在城外荒坡“采药”时故意抹上的。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城楼,脚步轻捷如狸猫,绕过值夜军士的火把光影,专挑屋檐投下的浓黑处穿行。宣府镇内街巷早已宵禁,唯余风卷枯枝扫过青砖的簌簌声。待行至西寨外三百步,郭志贵忽停步,抬手示意禹成子伏低。前方山坳入口,两株老松虬枝横斜,树影下竟静立着三名军士,甲胄制式与宣府镇守军迥异——肩甲缀银狼头纹,腰间佩刀鞘缠暗红绒布,正是东镇军旧部!他们未持火把,仅借天边残月微光,彼此间以手势比划,其中一人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竟是魏勇胄!
郭志贵浑身血液霎时冻结。魏勇胄,安达汗麾下老将,素以稳重著称,十年前便已调任东镇军副帅,怎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宣府镇西寨?他死死攥住禹成子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禹成子却反手扣住他脉门,指尖温热有力,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轻得如同叹息:“魏老将军未叛……他在等你。”
话音未落,魏勇胄忽然抬头,目光如鹰隼穿透黑暗,直直锁住郭志贵藏身的松树。郭志贵脊背绷紧,却见老人嘴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西寨方向点了三点——一点山坳入口,两点松树两侧,三点……竟是郭志贵脚下所踏之地!
禹成子倏然低笑:“原来如此。”他松开郭志贵手腕,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铃舌缠着红绳,轻轻一晃,铃声清越却不刺耳,如春溪淌过石隙。那三名东镇军士闻声,齐齐转身,悄然退入松林深处,再无踪迹。
郭志贵怔在原地,喉头哽咽:“他……他认得我?”
“何止认得。”禹成子将铜铃收入袖中,目光沉静如古井,“三年前,辽东黑水河畔,你替魏老将军挡过一箭。那箭镞淬了蒙药,若非你及时割开他臂上血槽,他右臂早废了。魏老将军回营后,亲手铸了这枚铃铛,铃舌红绳,是他夫人当年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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