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可断乾坤,却不知一剂药、一句话、一场雪,皆可倾覆王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崖下血泊中的残蒙将士,声音渐冷:“你可知,东堽镇军囤粮草,为何偏偏失守于腊月初七?只因那一日,你父汗帐下最善火器的匠师,正在贾琮‘养病’。你可知,你麾下斥候,为何屡次探查不到伏兵?只因他们每次出发,袖口都沾着禹成子新调的‘醉魂香’,十里之外,便已昏睡如泥。”
把都蓦然睁开眼,瞳孔涣散,却映着崖顶那抹青衫,如焚如烬。
“最后问你一句。”贾琮俯身,青衫垂落,如云遮月,“那夜夹山马道,是谁向兀良哈禀报‘宣府无虞’?”
把都嘴唇翕动,未及出声。
“不必说了。”贾琮直起身,折扇轻点虚空,“我已见过他尸首。就在你左肩断臂之下,那枚嵌着蓝羽的箭簇——出自你最宠爱的侍妾,阿史那氏之手。”
把都全身剧震,如遭电击,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肩箭伤——那蓝羽,在晨光下幽幽泛光,分明是草原贵族女子贴身佩戴的蓝翎羽!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呜咽,如幼兽濒死哀鸣。他想笑,想骂,想嘶吼,可胸中血气翻涌,眼前金星乱迸,四肢百骸的力气,正被一种奇异的麻痹感飞速抽离。那是“断肠散”的毒效,正沿着血脉,悄然爬上心脉。
“王子!”亲卫悲呼,欲上前搀扶。
贾琮抬手,轻轻一挥。
“咻——!”
一支短弩自崖顶射下,精准钉入那亲卫咽喉。血线激射,亲卫瞪大双眼,缓缓倒地。
崖顶再无声息。
贾琮转身,青衫飘然,消失于嶙峋怪石之后。唯余铜铃余韵,在凛冽山风中,叮咚、叮咚、叮咚……如丧钟,如更漏,如命运最后一声轻叹。
把都躺在血泊之中,视线模糊。他看见朝阳终于挣脱云层,金辉泼洒,照亮崖顶积雪,也照亮自己断臂创口——那伤口边缘,竟浮起一层诡异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汗牵着他手,站在斡难河边,指着奔腾河水说:“把都,你看,水至柔,却可穿石;人至弱,却可弑神。所谓英雄,不过是比别人多忍一刻,多走一步,多信一次。”
他信了父汗,信了铁骑,信了天命。
却忘了——水可穿石,亦可覆舟;人可弑神,亦可成傀。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仅存的右手,伸向天空。指尖颤抖,欲抓住那缕刺目的金光。
可那光,终究穿过他指缝,洒向大地,洒向远处贾琮巍峨的城墙,洒向城内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
他的手指,在触及阳光的刹那,颓然垂落。
青衫远去,铜铃声歇。
山风呜咽,卷起断旗残甲,卷起未冷热血,卷起一个帝国崩塌前,最细微、最真实、最无可挽回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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