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
他不再犹豫,猛抽马鞭,调转马头,率残部向西南方一处嶙峋山坳疾驰而去。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寒光。身后亲卫拼死掩护,以血肉之躯挡下追兵火铳,不断有人坠马,却无一人回头,只将断刀插进冻土,借势翻滚,用身体堵住火铳射界。
山坳入口狭窄,怪石犬牙交错,枯藤缠绕如鬼爪。把都刚冲入其中,忽听头顶传来一声锐响——
“嗤——!”
一道青烟自高崖飘落,不偏不倚,正坠入他马前三步。
“趴下!”把都狂吼。
晚了。
“轰隆!!!”
瓷雷炸开,不是一枚,是十数枚!自两侧峭壁之上,如冰雹般砸落。原来崖顶早伏有火枪手与掷弹兵,以绳索悬吊而下,隐于嶙峋怪石之后,只待残蒙入彀!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把都胯下宝马被一块落石砸中脖颈,哀鸣一声轰然跪倒。他被狠狠掼在地上,左肩撞上尖石,剧痛钻心,一口鲜血喷出。抬头望去,只见崖顶人影晃动,火铳枪口如毒蛇吐信,黑洞洞地俯视着他。
“嗖!嗖!嗖!”
箭雨也来了。不是蒙军惯用的轻箭,而是辽东边军特制的破甲重箭,箭簇淬蓝,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三支箭钉入他左肩护甲缝隙,一支贯穿大腿外侧,鲜血瞬间浸透貂裘。他挣扎欲起,却被亲卫死死按住:“王子!莫动!箭上有毒!”
毒?把都瞳孔骤缩。他忽然记起,昨夜禹成子为伍成敷药时,曾低声对宣府镇道:“那‘断肠散’配得极妙,见血封喉,却缓发三刻,正好留人开口……”当时他只当是医者闲谈,如今想来,字字如刀,句句剜心!
原来从他踏入宣府南城门那一刻起,便已入局。郭志贵未晕眩,是假;禹成子诊脉,是探;伍成伤口包扎,是验;连那两包药,怕也是掺了引子的饵!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自己早是猎物,连呼吸吐纳,皆在他人算计之中!
“哈哈哈……”把都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狼嗥,震得崖顶积雪簌簌而落,“好!好!好一个贾琮!好一个禹成子!好一个……贾琮!”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光如电,竟不是劈向敌人,而是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噗嗤!”
鲜血狂喷,断臂飞出,砸在冻土上,兀自抽搐。把都咬紧牙关,以断臂创口抵住地面,借力撑起上半身,双目如血,死死盯住崖顶:“告诉贾琮——我父汗大军已至朔州!三日内必破雁门!他若敢杀我,贾琮百万生灵,尽为齑粉!”
崖顶沉默一瞬。
旋即,一个清越嗓音响起,不疾不徐,如冰泉漱石:
“把都王子,你既知我名,便该明白——贾琮从不杀人,只收尸。”
话音落处,崖顶人影一闪,一名青衫文士负手而立,风拂衣袂,袍角猎猎。他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左手执一柄乌木折扇,右手随意垂落,指尖悬着一枚小小铜铃,正随风轻颤,叮咚作响。
正是贾琮。
把都浑身剧震,如遭九天神雷劈顶。他认得此人!去年冬,贾琮曾携商队经宣府北市,一身青衫,温润如玉,与禹成子对坐饮茶,谈吐风雅,引得无数商户争睹风采。他那时只当是个寻常商贾,甚至赏了对方半块羊脂玉佩,笑称“君子如玉”。
谁料这“君子”,竟是埋伏三年、织网万里、专候他入瓮的阎罗!
“你……”把都喉头涌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何时……”
“自你父汗派细作潜入贾琮粮仓那日起。”贾琮微笑,折扇轻摇,铃音清越,“自你麾下千户巴图尔,每月初七赴南城茶寮,与‘陈三合’密会那日起。”
把都如遭雷击,眼前发黑。陈三合!那个跛脚驼背、专替军中缝补甲胄的老裁缝!他竟然是……
“还有你身边最信任的亲兵队长,阿古拉。”贾琮声音依旧温和,“他女儿在贾琮书院读书,每月十五,由禹成子亲自送药上门。那药,治的不是病,是心。”
把都浑身冰冷,连断臂之痛都已麻木。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贾琮能预判他每一步:为何选夹山马道,为何伏火炮于急坡,为何诱他入山坳,为何连他逃遁路线都算得分毫不差……不是神机妙算,是人心可测,是血脉可缚,是贪嗔痴慢疑,皆成锁链!
“你赢了……”把都缓缓闭眼,声音轻如叹息。
“不。”贾琮摇头,折扇收拢,铜铃静止,“是你输了。输在以为天下皆愚,唯你独醒;输在以为铁骑可踏山河,却不知人心亦是山河;输在以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