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道缝隙,两名早已等候在外的、手脚麻利且懂些汉话的蒙古侍女,低着头,捧着温热的清水、洁净的布巾、青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们显然受过叮嘱,动作轻盈利落,服侍朱慈烺穿...
山包上的风渐渐小了,雪沫却愈发细密,如盐粒般簌簌扑在两人肩头、发梢。朱慈烺并未松开手,只是将臂弯收得更紧些,让琪琪格能倚得更稳。她哭得累了,气息微促,泪痕未干,脸颊却已泛起薄薄一层绯红,像初春雪地里悄然绽开的第一朵山茶,清冽中透出灼热的生机。
她仍不肯抬头,只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已不似方才那般颤抖:“……你……你方才说喜欢我,可是真的?不是为了哄我,不是为了答应我哥哥,不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朱慈烺低笑一声,那笑声沉而暖,震得她耳畔微微发痒。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最后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只栖在睫毛上的蝶:“本宫若想哄人,何须亲口说?一道旨意下去,封你为太子妃,赐金册玉印,赏东宫侧殿,满朝文武跪拜称贺——这难道还不够体面?不够‘哄’?”
琪琪格终于抬起了头,眼睫湿漉漉地垂着,水光潋滟,却执拗地盯住他:“那你为何要说?”
“因为本宫不想让你活成一件祭品。”朱慈烺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澄澈如雪后初晴的天光,“你哥哥说得对,你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你的血脉里流着黄金家族的骄傲。可这骄傲,不该被钉死在‘牺牲’两个字上。你不是为了和平才嫁给我;你是嫁给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守护那份和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字字入心:“本宫要的不是一条拴着缰绳的马,而是一匹并辔驰骋的烈马。你要懂大势,也要有脾气;你要识大体,也要敢摔碗。东宫不缺温顺的解语花,缺的是能与本宫一道看山河、定乾坤的人。”
琪琪格怔住了。草原上的女子听惯了“顺从”“贞静”“以夫为天”,可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你要有脾气,你要敢摔碗。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初入东宫那日。她因不惯汉家规矩,打翻了一盏青瓷茶盏,碎声清脆。宫人吓得伏地叩首,她亦僵立原地,以为必遭斥责。可朱慈烺只是瞥了一眼,淡淡道:“碎了便碎了。下次端稳些。”后来她才知道,那盏茶是内府贡的定窑,价值百金。他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还有去年冬,她偷偷溜出东宫去看京师灯市,被巡城御史撞见,奏本直递内阁,言太子纵容胡女失仪。内阁老臣联名上疏,要求严加管束。结果次日早朝,朱慈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奏本掷于阶下,只道一句:“东宫之事,朕躬自裁。诸卿若无军国要务,不如多议议今年北直隶的冬麦赈粮。”
那时她躲在东宫偏殿廊下偷听,手心全是汗,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看,在听,在记。
“你……”她喉头微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我的?”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脸,望向远处苍茫雪岭之上,那一道正缓缓撕裂云层的金红霞光。光焰渐盛,将整片天幕染成熔金与胭脂交织的锦缎,仿佛天地正为这一刻郑重加冕。
“是去年腊月廿三,小年。”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蹲在东宫西苑梅林里,用炭条在地上画马。画得歪歪扭扭,尾巴比身子还长,可你画得很认真,嘴里还哼着一首调子古怪的蒙古歌。李虎想上前呵斥你污损青砖,被本宫拦下了。”
琪琪格瞳孔微微一缩——那日她确实画了,画的是她阿爸当年骑过的那匹乌骓,可惜记不清鬃毛走势,只好胡乱添了几笔卷曲。她甚至记得,那天炭条断了三次,她气得把半截炭往雪地上一扔,雪地里顿时绽开一朵墨色的梅花。
“本宫站在回廊柱子后面看了许久。”朱慈烺转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那时忽然觉得,这东宫太大,太静,太冷。可你一来,连风都带上了青草与马奶酒的味道。”
琪琪格怔怔望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原来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笨拙的、甚至有些丢脸的瞬间,都被他默默拾起,珍重收藏。
风停了片刻,雪也歇了。天地间一片奇异的寂静,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轻浅而温热。
就在此时,山包下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靴子踩雪的咯吱声,而是鹿皮靴踏在压实积雪上的沙沙声——那是科尔沁勇士特有的步法,轻捷,收敛,带着草原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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