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道深深的刻痕。
纠结,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了他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江奔宇几乎没合过囫囵觉。
“停薪留职”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吃公家饭”是顶顶体面的事,公社干事的身份人安身立命的保障。一旦停薪留职,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铁饭碗”,成了无依无靠的“个体户”,在旁人眼里,跟“不务正业”没什么两样。
江奔宇不是没想过反驳,没想过找出那个匿名举报的人。可他查遍了近期接触的渔户、处理的账目,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举报信写得含糊其辞,既没有具体时间,也没有确凿证据,偏偏戳中了公社近期整顿风气的敏感点。他知道,这背后多半是有人嫉妒他年纪轻轻就分管副业,还做得红红火火,或是记恨他上次拒绝了某户想走后门多领补贴的请求。
可纠结归纠结,江奔宇心里的那股韧劲却没断。他想起上个月参加地区召开的全会,文件里明晃晃写着“鼓励个体经济发展,支持农产品深加工,搞活农村市场”。红阳镇靠海,渔产丰富,他早就想过,把鲜鱼做成鱼干、鱼罐头、腌鱼,既能延长保质期,又能卖个好价钱,让渔户们多挣点钱。只是以前碍于公职身份,没敢多想,现在这封举报信,反倒把他逼到了墙角,也逼出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被污蔑,更不能放弃这个能为渔户们办实事的机会。停薪留职,或许不是绝境,而是另一条出路。
只是,这个决定,他必须跟媳妇秦嫣凤说清楚。
秦嫣凤是他媳妇,也是他两辈子最亏欠的人。当年他娶媳妇时,不少人说秦嫣凤福气好,嫁了个“不愁吃不愁穿”的知青,可只有江奔宇知道,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媳妇肩上。他在在外忙起来常常几天几天回不了家,拉扯两个孩子、下地干活,全是秦嫣凤一个人扛着。她从没抱怨过一句,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次他回家,总能吃上热乎饭,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虽然不愁钱,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都能用钱处理清楚的。
他怕,怕秦嫣凤担心。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只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稳稳当当。他要停薪留职创业,无疑是把这个家的安稳抛到了未知里。可他也信,秦嫣凤懂他。懂他心里的委屈,懂他想干实事的念头,懂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
除了媳妇,他还想回去看看那帮兄弟们,
打定主意,江奔宇趁着周末,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举报信、公社关于停薪留职的初步通知,还有那份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全会文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他又从公社食堂买了两个白面馒头,用纸包好揣在包里,一会回去路上吃。
走出公社办公楼,寒风立刻灌进了他的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来到路边停着一辆老式的解放牌客车,车身上印着“红阳镇——三乡镇”的字样,车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车门边围着几个背着包袱、提着篮子的老乡,都是要回各村的。江奔宇挤上车,投了两毛钱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车发动起来,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像是要散架一样。车窗外,尘土飞扬,把路边的白杨树都染成了土黄色。江奔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路两旁是冬日的田野,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被寒风刮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的屋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霜雪。几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孩子,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笑容。
江奔宇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古乡村的家。他仿佛看到秦嫣凤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忙活,孩子穿着虎头鞋,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要抓院子里的鸡;仿佛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玉米饼的香味,混合着咸腊鱼的咸鲜;仿佛摸到了家里的暖意,还有媳妇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
可转念一想,他又想起了举报信上的字眼,想起了公社领导谈话时严肃的表情,万一渔户们不相信他,不愿意把渔产卖给她怎么办?万一……无数个“万一”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让他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客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中途又停了几次,上来几个背着农具、带着土特产的老乡。有人认出了江奔宇,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江主任,回家里啊?”江奔宇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等下次见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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