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奇幻系日常

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冰水在冻土上拖出几道暗红痕迹。

奥列格蹲下来，一把扣住他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腹下的脉搏狂跳如濒死的雀鸟。

“听着，小子。”俄国人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在陈白榆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粒，“你祖父没留下一样东西。不在档案室，不在保险柜，甚至不在地球上。”他另一只手探进自己防寒服内衬，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卵石，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金色纹路，“它在你骨头里。现在，它开始叫你名字了。”

陈白榆想摇头，可颈椎像生了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奥列格将那枚卵石按在他左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却像一道闪电劈进脊椎。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颅内炸开：

——祖父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泛黄图纸上勾画，线条蜿蜒如龙脊；

——深海探测器传回的模糊影像，巨大阴影掠过镜头，鳞片缝隙里渗出熔岩般的赤光；

——1994年3月12日《北极星报》头版标题被血迹浸透，墨迹晕染成爪形；

——还有最后一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AECP地下实验室，她转身看向监控镜头，左眼瞳孔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墨色，右眼却清澈如初春湖面。她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个字。

陈白榆的嘴唇同步翕动。

“……妈妈。”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捅进他记忆最坚硬的冻土层。他从未见过母亲。出生证明上只有父亲一栏，母亲姓名栏被浓重的墨团彻底覆盖。家族长辈提及此事，永远只有一句：“她走得太早，早到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可此刻，那个墨瞳女人的面容，正与他童年床头那张唯一泛黄的全家福中，被刻意剪去上半身的女人轮廓严丝合缝地重叠。

奥列格松开手，任由那枚黑色卵石滑入陈白榆衣领。它贴着皮肤下沉，最终停驻在锁骨下方，像一枚冰冷的胎记。

“AECP在找你。”俄国人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冰碴，声音恢复惯常的粗粝，“不是因为你看到了什么。是因为你祖父临终前，把‘龙裔基因序列’的最后一段密码，刻进了你的脊椎骨髓。”

海风卷走最后一片雾气。

陈白榆抬起头。

海面依旧破碎，但那几处靛青荧光已消失不见。唯有浪花翻涌，白沫如絮，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是极地特有的蜃楼幻象。

可他掌心的搏动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让脚下冻土发出细微的共振。

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冰渣。动作很慢，像一具刚被重新组装的古老机械。当视线再次投向远方时，那双曾被岁月磨钝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不是瞳孔，是虹膜边缘。

一道极细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裂痕，正沿着瞳孔外围缓缓蔓延，如同冰面初绽的第一道细纹。

陈白榆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右眼眼角。

指腹下，皮肤传来细微的、鳞片摩擦般的粗糙感。

他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久旱河床龟裂的质感。

远处，奥列格正低头检查卫星电话信号。他没看见陈白榆眼中悄然浮现的银纹，也没看见对方后颈衣领下，一小片皮肤正微微隆起，凸起的纹路分明是尚未舒展的、幼龙初生的逆鳞轮廓。

海风呜咽着掠过悬崖。

陈白榆望着那片刚刚诞生过神迹的海面，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原来……龙宫的地基，从来就不在海底。”

“它一直在我骨头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冻土无声下陷三厘米。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辐射，裂纹深处，幽蓝荧光如岩浆般缓缓渗出，照亮了冰层下盘踞的、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阴影轮廓——那阴影的脊线，与他此刻脊椎的弯曲弧度，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