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
不是手机屏幕里的暂停画面,而是他自己的眼睛——视野里,那人影周身的水雾、崩塌的水柱、飞溅的冰晶,所有干扰性的“噪声”,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抹去!视野陡然变得极度清晰、锐利、冰冷,仿佛眼球瞬间被置换成了某种高倍率、无视大气扰动的军用光学设备。他甚至能看清那人影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内部,悬浮着三颗微小的、呈完美正三角排列的墨绿色结晶!
而那人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不是转向崖岸,而是朝着海底那抹淡金辉光的方向。
陈白榆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看见了。
在那人影侧头的瞬间,其后颈下方、贴着脊椎骨凸起的位置,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是血管,不是肌肉纹理。
是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清晰的、蜿蜒向下的暗金色脉络。它自颈后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液态的金光,顺着那脉络向下流淌,最终隐没于海水之中——直指那抹淡金辉光的源头!
“龙……裔……”
陈白榆的嘴唇无声开合,冻僵的舌根尝到一丝浓重的铁锈味。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不是白毛风刮坏了脑子。是血脉在尖叫。是那埋藏在渔民粗粝基因最底层、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过的古老烙印,在此刻被同源的气息狠狠点燃!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鹿皮靴踩碎了一小片薄冰,“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惊心动魄。崖边的积雪簌簌滑落,几粒冰晶滚向悬崖边缘,悬停一瞬,然后垂直坠入下方翻涌的墨色海面。
就在冰晶即将触水的前一毫秒——
那人影悬于海面的左脚,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地,向左偏移了半寸。
没有踏水,没有涟漪。
但陈白榆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压力,如同深海最沉重的洋流,轰然撞向他脚下的冻土!崖边松动的碎石簌簌滚落,他脚踝处的旧伤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骨髓!
他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左脚边,那片被靴子踩实的、覆盖着薄薄一层新雪的冻土上,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边缘异常清晰的鞋印轮廓——形状,与自己脚上这双磨损严重的鹿皮靴,分毫不差。
可他刚才……分明没有移动过左脚。
冷汗,真正滚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穿着的、早已被盐碱和鱼腥味浸透的旧棉袄内衬。他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鞋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这声音如此巨大,盖过了呼啸的寒风,盖过了远处海面尚未平息的沉闷嗡鸣,甚至……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那个嘶哑的、濒临崩溃的念头:
他不是在看。
他在被“校准”。
校准这个凡俗世界里,唯一能被祂“看见”的坐标。
陈白榆猛地抬头,再望向海面。
水雾已开始稀薄。那冲天的水柱彻底消散,只余下浑浊的、翻滚着大量破碎冰屑与暗红色血沫的海面,如同一张被撕烂又胡乱糊上的巨大伤口。海风卷起腥甜的、混合着墨绿毒雾残余的湿气,扑打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腐败海藻与过期硝石混合的怪味。
而那个人影……
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海面中央,那圈绝对静止的、平滑如镜的圆形水域,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像一只沉默的、窥伺深渊的眼睛。镜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倒映着远处嶙峋的黑色礁石,倒映着陈白榆自己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写满荒谬与恐惧的脸。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抹一把脸。
指尖触到的,却是脸颊上一道温热的、蜿蜒而下的湿痕。
不是海水。不是雨水。
是血。
他抬手,借着模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左耳后那道旧疤的位置——那里,正缓缓渗出一缕细小的、粘稠的、带着暗金色微光的血珠。血珠沿着他冻得发青的脖颈,一路向下,没入油腻的鹿皮袄领口,在粗糙的皮革上,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却闪烁着微弱金芒的湿痕。
陈白榆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寒风瞬间冻结的冰雕。
他忽然明白了。
那场爆炸,那场席卷海域的余烬回响,并非终点。
那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由祂亲手投下的、插进这凡俗世界坚硬外壳的钥匙。
而此刻,钥匙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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