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壁上,那些被炮火熏得乌黑、被冻土牢牢咬住的旧木桩,缝隙里,悄然渗出淡青色的光。那光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活性”,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沿着木纹的走向,无声蔓延。光所过之处,木头表面浮起细密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鳞片,一闪即逝。大栓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离那光还有半寸,皮肤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毛尖跳舞。
“我操……”李铁柱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攥住大栓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啥玩意儿?鬼火?”
话音未落,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大栓肩上那台银灰仪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骤然凝固。下一秒,所有数据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缓缓浮现的、由纯粹光点构成的中文:
【欢迎回来,校准员07号。】
大栓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07号。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07号。他只是个扛机枪的兵。可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烙印,烫在他视网膜上。他猛地低头看怀表——秒针依旧在倒退,但速度越来越快,滴答声已连成一片模糊的嗡鸣。而表盘中央那层暗金箔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黯淡转为灼灼生辉,其上蚀刻的几何纹路,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熟悉的轮廓——
正是他此刻所蹲踞的这条战壕的俯视图。精准到每一处弹坑,每一段塌陷的胸墙。而在图的正中央,一个猩红的光点,正疯狂地明灭闪烁,标注着坐标:B3掩体右三米。
“校准员……”大栓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他忽然明白了。橡树中校给他的不是一块表。是钥匙。是锚点。是把他钉在这片时空里的……唯一凭证。
就在这时,嗡鸣声戛然而止。
怀表秒针,停了。
停在“12”的位置。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静”。
风停了。雪沫悬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李铁柱脸上惊骇的表情被冻住,连瞳孔里映出的大栓的倒影都凝滞不动。战壕壁上那层青光,也停止了流动,像一幅被强行定格的劣质油画。
唯有大栓。
他还能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碰过青光的手。掌心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几道极淡、极细的银色纹路,如同最精微的电路板蚀刻,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他抬头,望向战壕前方。
那片死寂的德军阵地,变了。
不再是焦黑的弹坑和歪斜的铁丝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扭曲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看过去,景物在高温下液化、拉长、翻卷。他看见德军战壕的轮廓在蠕动,像融化的蜡;看见一挺MG08机枪的枪管在无声地伸缩、变形,一会儿是粗壮的青铜色,一会儿又坍缩成一根纤细的、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金属丝;看见远处一棵被炸断的枯树残骸,树桩断面上,竟浮现出一张巨大、模糊、由无数旋转齿轮构成的、非人的面孔,正缓缓转动,朝向大栓的方向……
幻觉?中邪?
不。大栓的直觉在尖叫。这是“褶皱”的本体。是时空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后,暴露出来的、尚未被常识驯服的底层结构。橡树中校他们,不是失联了。他们是掉进了这道口子里,成了……维系褶皱稳定的“铆钉”。
而那枚怀表,就是铆钉的“扳手”。
大栓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扯开棉袄领口,将怀表死死按在自己左胸口。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可表盘下那层暗金箔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感顺着心口直冲天灵盖。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扭曲的德军阵地,而是强迫自己,将全部意念沉入那阵灼痛之中,沉入怀表内部那片由几何纹路构成的、无声运转的星图。
他在找。
找橡树中校。
找那十二个名字。
找那支本该在三个月前就完成校准、回归正常时间流的队伍。
意识沉入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存在感”,像沉在万古玄冰的湖底。就在这片虚无里,一点微弱的、带着熟悉烟草味的暖意,悄然亮起。很淡,很远,像暴风雪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煤油灯。
大栓拼命朝那点暖意游去。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意识的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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