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
因大雨晦暗,望秋殿内亮起数十盏烛火,将殿内映的通明。
殿深处,三张食案呈品字形摆放,兴国居主位,陈翊和丁岁安一左一右分列下首,每人案上放着同样的菜肴。
无人交谈,只有殿外哗...
雨丝斜织,檐角滴水如断线珠子,敲得人心浮气躁。陈翊立于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裂痕??那是幼时姑母所赠,如今已随岁月斑驳不堪。他望着殿内那道熟悉的身影,紫衣素袖,执笔如执剑,眉宇间沉静似渊,却不知为何,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怯意。
“翊儿。”兴国抬眸,目光如春水初融,温润却不容回避,“进来吧,外头凉。”
陈翊缓步踏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声响,仿佛惊扰了殿中沉淀多年的静谧。他垂首行礼,嗓音低沉:“姑母召我,可是为四门提调督检一事?”
兴国搁笔,指尖轻点案上奏折,正是川郡王被参劾的文书。她未答,反问道:“你可知,昨日义报闹府衙时,百姓如何议论?”
陈翊微怔,随即道:“坊间传言纷杂,多有夸大。”
“可有一句真话?”兴国凝视着他,“他们说,天中府尹不过傀儡,真正掌权的是那位在南疆浴血的隐阳王之子;而卢阳王夏一流,不过是借旧日情分,妄图染指军政大权。至于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有人说,安平郡王之后,再无真龙坐镇中枢。”
陈翊瞳孔微缩。这些话,若出自旁人之口,他或可一笑置之。但自姑母口中说出,便如寒针刺骨??她从不说无的放矢之言。
“姑母之意,是信这些流言?”
“我不信流言,但我信人心。”兴国起身,缓步踱至窗前,雨幕如纱,遮不住宫墙深处那一片森然,“你父王在世时,常说‘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稍差,满盘皆输。如今你初掌要职,八方瞩目,有人盼你成器,也有人,巴不得你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陈翊默然。他知道姑母所言非虚。丁岁安虽表面恭顺,实则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夏一流看似忠心耿耿,可那一夜议事时眼底闪过的阴鸷,他岂会未察?更不必说邢楠广,那位曾与父亲并肩作战的猛将,如今却成了朝中最沉默的一柄刀。
“所以,您让我看去年赋税户籍?”他终于开口。
“正是。”兴国转身,眸光清亮如星,“你可发现,怀荒一地,去年新增蒙学孩童三千七百二十一人,而邻郡不过三百余?”
陈翊心头一震。这个数字,他在谭宗晟呈上的密报中见过。当时只道是地方官勤政,未曾深思。此刻经姑母点破,才觉其中暗藏玄机。
“您是说……川郡王早就在布局?”
“不止是布局。”兴国唇角微扬,笑意却冷,“他是要把‘教化’二字,变成撬动整个北方士族根基的杠杆。识字之人多了,谁还信乡贤代天牧民?税赋如何隐瞒?田亩如何兼并?一旦民心觉醒,那些靠祖荫吃饭的世家大族,便是无根浮萍。”
陈翊呼吸微滞。这等手段,看似温和,实则狠辣至极。不动刀兵,不兴大狱,却能从根本上瓦解旧秩序。难怪邢楠广等人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可这也太险。”他低声道,“一步不慎,便是天下大乱。”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兴国缓缓坐下,语气淡漠,“蒋绍贪墨、劫掠私产,桩桩件件,都是他亲手安排的破绽。只要朝廷震怒,便可顺势将他拿下,既平息众怒,又保全新政火种。待风头过去,再由你出面昭雪,那时,他便是含冤受屈的能臣,新政便是仁政典范。”
陈翊猛然抬头:“您早就知道?”
“我若不知,怎会允许你去见他?”兴国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翊儿,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查案,其实,你才是别人棋局中的关键一子。丁岁安想借你之手铲除异己,夏一流想借你之名清洗军中,而川郡王……他想借你之势,点燃一场变革之火。”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良久,陈翊轻问:“那您呢?您想让我做什么?”
兴国没有立刻回答。她取过一方锦帕,细细擦拭手中朱笔,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
“我想让你活下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活得比所有人都久,看得比所有人都远。你要学会在刀尖上行走,在谎言中辨真,在忠诚与背叛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陈翊喉头一紧,眼眶竟有些发热。他忽然明白,为何这几日姑母频频召他议事,为何特意为他添设案几,为何连批阅奏折时都会侧身指点??她不是在考验他,而是在教他如何活着。
“所以……楚县侯任四门提调督检,也是您的安排?”
“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兴国摇头,“但他不知道,这个位置,既是权柄,也是囚笼。四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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