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京畿治安,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做得好,功高震主;做得不好,便是失职获罪。无论哪种结果,都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借口。”
陈翊冷笑:“所以他注定是个弃子。”
“未必。”兴国眸光一闪,“若他足够聪明,便会明白,真正的护身符,不在官位,而在民心。四门之下,百万黎庶,若他能真正为民请命,哪怕日后倒台,也会有人为他鸣冤。而那样的声音,比任何权谋都更有力量。”
陈翊久久不语。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温柔寡言的姑母,比朝堂上所有老狐狸加起来还要可怕。她不动声色,却已将所有人的心思算尽;她不出一言,却已为他铺好了生路。
“那我该怎么做?”他终是低头。
兴国笑了,那笑容一如儿时哄他入睡时那般慈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不必怕得罪人,不必怕背骂名。只要你心中有光,黑暗终究无法吞噬你。”
话音落下,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何公公匆匆入内,面色凝重:“殿下,府衙急报!姜轩率众围堵义报社馆,声称要火烧报馆,毕河磊跪于门前嚎哭,局势即将失控!”
陈翊霍然起身。
兴国却依旧端坐,只淡淡道:“去吧。记住,你不是去平乱的,你是去见证的。”
“见证什么?”
“见证这个时代,究竟是由刀剑主宰,还是由文字定鼎。”她抬眼,目光如炬,“去告诉他们,天子脚下,不容私刑。若有冤屈,朝廷自会查明。但若有人妄图以暴力压制言论……”她声音骤冷,“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雷霆之怒。”
陈翊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雨势愈急,天地茫茫。他翻身上马,雨水顺着盔甲滑落,宛如血泪。身后,公主府的大门缓缓关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知道,从今日起,再无回头路。
***
府衙前已是人山人海。火把映照下,姜轩披甲执刀,立于义报社馆门前,身后数十家丁手持棍棒,杀气腾腾。毕河磊跪伏在泥水中,白发散乱,涕泪横流,口中不断嘶喊:“我儿死得冤啊!如今连说话的人都没了!老夫愿以残躯换公道!”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唾骂,更有甚者高呼“烧了它!让他们闭嘴!”
就在此时,马蹄声破雨而来。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至,为首之人银甲红袍,面沉如水,正是新任四门提调督检??楚县侯陈翊。
“奉旨巡查京畿治安!”陈翊勒马高喝,声如洪钟,“尔等聚众闹事,意图纵火,形同谋逆!即刻解散,否则格杀勿论!”
人群一静。
姜轩回头,见是陈翊,冷笑道:“哟,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动我!”
陈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毕河磊,又落在姜轩脸上:“姜公子,你父在南疆浴血奋战,你却在京中逞凶斗狠,可想过他的颜面?”
“少拿我爹压我!”姜轩怒吼,“他们污我清白,毁我名声,难道我就该忍气吞声?”
“那你可知,义报之所以攻击你,是因为你屡次阻挠《庶民通识法》推行?”陈翊冷冷道,“你反对孩童识字,反对女子入学,反对商贾参政,你以为这是维护礼法,实则是阻碍天下进步!他们骂你,是因为你是旧时代的守墓人!”
姜轩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陈翊抬手一挥,身后亲卫立即展开一幅长卷,赫然是义报近三个月来刊载的文章汇总,“你自己看,哪一篇不是在揭露你打压蒙学堂、殴打女塾先生、强占市集摊位?你所谓的‘清白’,不过是权贵子弟的遮羞布!”
姜轩哑口无言。
陈翊转向众人,朗声道:“我宣布,自即日起,四门提调司接管义报安保。凡威胁记者人身安全者,一律按谋逆论处!同时,义报有权继续监督百官,包括我本人!若有虚假诽谤,自可通过律法途径解决,而非以暴力压制!”
百姓哗然。
有人高喊:“好!让我们也能说话!”
也有人怒骂:“陈翊勾结义报,欺压贵族!”
陈翊置若罔闻,只冷冷盯着姜轩:“你若不服,可向大理寺提起诉讼。但在判决之前,若再敢滋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姜轩咬牙切齿,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挥手带人离去。
毕河磊仍跪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隐阳王一脉,终究是要绝后了……”
陈翊俯身,低声道:“老人家,若您真为儿子报仇,就不该在这里哭闹。您该去学堂,去市井,去告诉每一个人,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公道。只有当所有人都能发声,您儿子的死,才不会白费。”
毕河磊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雨渐渐停了。
陈翊站在义报社馆门前,望着远处宫城飞檐,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文字与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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