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于明白，为何兴国多年来独居公主府，不理朝政；为何她对皇权之争始终冷眼旁观；为何她宁愿背负“干政”之名也要培植丁岁安、操控神卫军。

她在防着这一天。

防着另一个“太子之祸”重演。

“所以……你也怕我？”陈翊喃喃道，“怕我会成为第二个你兄长？怕我会为了权力，亲手葬送亲情？”

“我不怕你。”兴国走近一步，伸手抚上他脸颊，指尖微颤，“我怕的是，历史重演。我怕你被人利用，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我怕你在权力漩涡中迷失本心，最终落得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结局。”

她声音低沉下来：“所以我给你军权，让你有能力自保；我安插亲信，为你铺路；我纵容你查访旧案，只为让你看清真相。可你却走得太快，也太偏了。”

陈翊泪流满面。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握紧权力，就能保护我想护的人……可到头来，我差点害死了您，也害死了他们……”他指向殿外，那里躺着丁岁安的尸首，“我成了那个……最不像我父亲的人。”

兴国轻轻抱住他，像多年前那样，将他揽入怀中。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轻声问，“每当你练剑受伤，总是不肯哭，咬着嘴唇忍痛。我说，疼就喊出来。你说：‘姑母说过，男子汉不能轻易落泪。’”

陈翊抽泣着点头。

“可你知道吗？我说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你压抑情感，而是希望你能坚强面对苦难。可你把它当成了准则，当成必须完美的枷锁。你拼命读书、习武、理事，只为得到我一句夸奖。可你从未问过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陈翊伏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我……我只是想让您高兴……想让您觉得，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傻孩子。”兴国轻拍他后背，“我从未指望你成为谁的影子。我只愿你平安喜乐，做你自己。”

殿外，晨曦微露。

寒酥披着狐裘，在徐娘子搀扶下缓步而来。她站在殿门口，静静望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泛起温柔水光。

“母亲……”她轻唤。

兴国抬眸，对她微笑：“进来吧。”

寒酥走入殿中，跪倒在陈翊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表哥，别怕。姑母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你。我们是一家人。”

陈翊看着她，忽然想起儿时三人共读诗书的画面。那时阳光正好，庭院花开，她们笑他背书磕巴，他恼羞成怒，掀了案几上的茶盏。结果是兴国笑着罚他抄《孝经》十遍，寒酥偷偷帮他磨墨……

那些日子，才是真的。

“姑母……”陈翊挣扎起身，重重叩首，“侄儿愚钝，险些酿成大祸。恳请姑母赐罪，任凭发落。”

兴国凝视着他，良久，方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陈翊低头应是。

“即日起，削去郡王爵位，贬为庶人，送往北境玄霜岭守陵三年。期间不得擅离，不得通信，不得见客。期满之后，方可归京。”

“谢姑母开恩。”陈翊伏地不起。

兴国挥手，何公公上前解去其枷锁。

“另，丁岁安虽为奸臣所用，然其临终明志，忠义可嘉。追赠骠骑将军，谥‘贞烈’，厚葬祖坟，子孙世袭五品荫职。”

殿外传来一阵低泣，那是残存亲卫在为旧主哀悼。

“至于牟俊毅、廖斯等人，各记大功一次，赏银千两，升迁一级。王崇礼调任御前统领，即日赴任。”

命令传下，四方肃然。

此时，川郡王朝服加身，自外步入，身后跟着段公公。

“殿上。”川郡王拱手，“陛上口谕：陈翊虽有过，然念其年少无知，误入歧途，特赦其死罪，贬谪守陵，以观后效。另，朔莫园翔涉嫌谋逆，现已押赴太庙，等候宗室议罪。”

兴国微微颔首：“有劳郡王传旨。”

川郡王却未退，反而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上，陛下还说……若您愿意，可入宫叙话。他已经……很久没见您了。”

兴国神色微动。

她望向窗外，朝阳初升，染红半壁宫墙。

“告诉陛下，”她轻声道，“待雪化时，我自会回去。”

川郡王点头，悄然退下。

晨光洒落，照在丁岁安的尸身上，为其覆上一层金辉。寒酥取下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

“丁大人，安心去吧。”她低语，“这一局，我们赢了。”

兴国立于殿前，风吹起她的广袖，宛如当年驰马疆场的模样。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赢了吗？”

远处，皇宫深处，一座高塔之上，吴帝倚栏而立，遥望公主府方向。他手中握着一枚褪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宁”字。

那是前朝宁帝的女儿，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他轻轻摩挲着香囊，喃喃道：“阿宁，你看，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风起，香囊飘舞，似有泪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