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想说“郡主不必挂怀”,可舌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缚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姜妧缓步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也照见她袖口边缘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绣纹——那是兰阳王府旧制,早已停用十年,却依旧被她悄悄绣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丁大人,”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些,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我今日来,是为一事。”
丁岁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心跳如擂鼓。
“我想问你,”姜妧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若那一日,正统七十四年一月十七,你在律院门外,等到了楚县侯,也等到了我……你若开口,我若应允,你会带我去哪里?”
风忽地起了,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得丁岁安眼前一阵模糊。他看见的不是眼前这张清丽的脸,而是两年前那个同样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午后。他站在律院高墙投下的阴影里,看着姜妧被楚县侯亲自牵着手,穿过垂花门,走向那辆缀满流苏的紫檀马车。她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扫过他藏身的槐树,眼神空茫,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愿看清。
原来,她一直记得。
记得那日,记得那墙,记得他藏身的槐树,记得自己曾如何仓皇转身,将背影留给那场未开始便已落幕的雨。
“我……”丁岁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抬手,想抹一把脸,手却在半空僵住,指尖颤抖,“我那时……我那时想带你走,去南昭。我阿翁在那边有处山居,竹篱茅舍,门前一湾溪水,可养鱼,可种药……我教你辨百草,你教我读《春秋》……”他越说越快,仿佛急于抓住一根即将沉没的浮木,“我不求你做郡主,不做王妃,只做姜妧。我的妧儿……”
“丁岁安。”姜妧忽然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寒冰掷入温水,“你可知,我为何要入璇玑宫?”
他怔住,茫然摇头。
“因为我在兰阳王府的地窖里,见过阿翁的‘血食’。”姜妧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丁岁安耳中,“我见过那些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却还对着阿翁笑,喊他‘父皇’……他们脖子上,都戴着刻着‘长生’二字的银铃。那铃声,我至今不敢听。”
丁岁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听说过那些流言,可从未敢信。此刻听姜妧亲口说出,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我入山,不是为了避世,是为了学剑。”姜妧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指尖稳定得可怕,“我要学的,是能斩断这世间一切腐朽桎梏的剑。不是为楚县侯,不是为兰阳王,甚至……不是为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灼热的痛楚与决绝,“是为我自己。为那个……在律院门口,连伸手拉住你衣袖都不敢的姜妧。”
夜风骤然加剧,卷起满地湿叶,打着旋儿扑向丁岁安。他呆坐着,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连呼吸都忘了。原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怯懦,知道他的退让,知道他所有自以为是的成全,不过是另一种更深的辜负。
“所以,丁岁安,”姜妧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碎,有痛,有怜,有释然,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湖,“你不必愧疚。也不必再等。我的路,已经选好了。而你的……”她微微侧身,望向远处后宅方向隐隐透出的、属于新婚的喜烛红光,“也该启程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欲走。裙裾拂过湿漉漉的青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她抬脚跨过门槛的刹那,丁岁安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等等。”
姜妧脚步微顿,未回头。
丁岁安挣扎着起身,膝盖因久坐而麻木刺痛,他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仰起头,月光照亮他满脸纵横的泪痕,也照亮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姜妧!”他喊她的名字,不再是“郡主”,不再是“小姐”,只是姜妧,“若我今日……若我今日以丁氏满门性命为誓,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带你逃,不是去南昭!是留在天中,留在你身边!我……我入公主府,我为兴国公主效力!我替你查阿翁,替你……替你守着那扇通往地窖的门!”
他喘息粗重,每一个字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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