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吴帝修为全失,但他既然能修得延寿的邪门功法,便极有可能藏着某些外人不知晓的手段。
更关键的是,老丁入殿后,至今再未露面,反倒是吴帝毫发无伤的走了出来。
到底是吴帝修为已复、甚至在老...
戌时三刻,雨势渐歇,檐角滴水声却愈发清晰,一声声敲在青石阶上,也敲在人心头。楚县侯府后宅灯火次第亮起,廊下灯笼被湿气浸得晕开一圈微红光晕,映得人影晃动如游魂。丁岁安独坐于西厢暖阁,案头烛火跳了两下,将他眉宇间那道深痕照得愈发嶙峋。手中那张宾客名单已翻至背面,指腹反复摩挲着“腾龙军指挥使卢自”几个字,纸页边缘微微卷起,似被汗浸透又干涸过。
他没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看。不是不敢点——是怕光太亮,照见自己眼底那点溃不成军的狼狈。
方才在霁阁,林扶摇牵着姜妧、姜轩进来时,他正低头整理袖口金线,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那一瞬,日光穿窗而入,恰好落在姜妧鬓边一支素银衔珠步摇上,珠子轻颤,折射出细碎冷光。她垂眸敛睫,侧脸线条清瘦而紧绷,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剑。而她身后半步,林扶摇端然立着,大红嫁衣灼灼如焰,凤冠垂珠随步轻响,每一声都像钉进他耳中。他喉结滚动,竟觉胸口发闷,仿佛有团湿棉死死堵住气管。
更刺心的是姜妧那句“兄长,正统七十四年一月十七,他去律院寻你这……”——话未尽,声先哑,尾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他当时只觉耳中轰鸣,连林霢深后来如何打圆场都听不真切。原来她一直记得。记得那日树影斑驳,记得他青衫襟口沾了墨渍,记得自己攥着那份《刑名辑要》的手汗涔涔浸透纸背,更记得她转身时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和一句轻得如同叹息的“兄长莫怪”。
可他怪什么?怪她遵母命拒婚?怪她后来入公主府为男丞,一步登天?还是怪自己迟钝至此,竟以为她那日只是羞怯推拒,从未想过那低垂的眼睫之下,早埋着十年不敢燎原的星火?
“爹。”
门外忽传来徐九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空气。丁岁安指尖一颤,名单滑落案下。他未应,只听见门轴轻响,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入,玄色常服袍角沾着未干雨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微水光。徐九溪并未走近,只站在门边阴影里,目光扫过案头残烛、地上散落的纸页,最后停在他脸上。
“您在想妧儿。”
不是问句。丁岁安喉头一哽,终于抬眼。徐九溪脸上没有惯常的惫懒笑意,唯有沉静,沉静得近乎悲悯。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夜,也是这般雨声淅沥,徐九溪跪在雪地里替他挡下老丁三记藤鞭,脊背血痕蜿蜒如赤蛇,却还偏头朝他笑:“阿叔,疼归疼,账得算清楚——妧儿姑娘今儿递来的汤药,我替您谢过了。”
那时他只觉荒谬,一个侍卫之子,凭什么替他谢一个郡主?可此刻烛光下,徐九溪眼中映着跳动火苗,那火苗里分明烧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灰烬。
“她今日唤我林氏。”丁岁安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扶摇姐弟进门,她连眼皮都未抬。可对着林扶摇,她喊‘大姨母’,字字清晰,带着笑。”
徐九溪默然片刻,踱步上前,拾起地上名单,指尖拂过“卢自”名字,忽道:“卢指挥使今晨递了折子,称腾龙军新练水阵需赴江州校演,求准三月为期。”
丁岁安瞳孔骤缩。
“可兵部批文压在公主府。”徐九溪将名单轻轻放回案头,烛火映得他指节泛白,“我今夜潜入过她书房。折子不在案头,在多宝格第三层暗格里,朱批未落,只盖了半枚‘兴国’印——印泥未干。”
雨声忽密,噼啪砸在瓦上,如急鼓催征。丁岁安猛地攥紧案沿,木纹深深嵌入掌心。他当然知道那暗格——三年前姜妧初入公主府,他亲手替她设的机关,锁簧拨动三转,藏一枚金簪都不留痕。他教过她所有机关,却唯独忘了教她如何藏住心事。
“她若真信卢自,何须藏折?”徐九溪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如锤,“她不信任何人,包括您。包括……林扶摇。”
丁岁安浑身一震,豁然抬头。徐九溪却已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棂窗。夜风裹挟潮气灌入,吹得烛火狂舞,将两人影子拉长、撕裂,又糅合成一片晃动的墨色。窗外,几株芭蕉叶被雨洗得油亮,叶心积水盈盈欲坠。
“您总说妧儿心结在您身上。”徐九溪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王府飞檐,声音飘忽如烟,“可您有没有想过,她心结最深之处,从来不是您拒婚,而是您……从始至终,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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