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信过她能挣脱兰阳王妃的枷锁。”
这句话像淬毒银针,直刺丁岁安心窝。他踉跄一步扶住案角,眼前浮现出正统七十四年那个午后:律院槐荫浓密,姜妧素衣如雪,将一叠抄录工整的《疑狱集》推至他面前,指尖微凉:“兄长,此案卷宗缺第三页,但判词逻辑断裂,疑为删改。若依此定谳,恐冤及无辜。”他当时如何作答?只笑着夸她细致,顺手将卷宗推回,心中却想——女子读律何用?终究是内宅妇人,不如学学女红茶道。
原来她早把刀磨得雪亮,只等他递来鞘。
“她入山修行,不是避世。”徐九溪合上窗,转身直视丁岁安双眼,“是养锋。璇玑宫《九曜引气诀》第一重,需断七情、绝六欲,以髓为薪,锻骨成刃。她走那日,我见她袖口渗血——不是伤,是强行引气冲关,生生将心脉震裂三处。”
丁岁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要杀谁?”徐九溪逼近一步,玄色袍袖掠过烛火,投下森然暗影,“不是您。不是林扶摇。是那个坐在皇城深处,将皇子皇孙当点心分食的老怪物。”
窗外忽有异响,似枯枝折断。徐九溪眼神一凛,袖中寒光乍现,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棱撞进窗棂,爪上铜管闪着冷光。他解下竹管,倒出寸许长素笺,只扫一眼,面色陡变:“袁监正传讯——正气壁小阵,一月十四子时三刻,将现三息裂隙。”
丁岁安一把夺过素笺,指尖剧烈颤抖。纸上墨迹如活物游走,赫然是袁监正亲笔:“裂隙生处,紫微垣偏移七寸,北斗隐没。届时,天机乱,龙气晦,唯真龙血脉可循隙而入。”
真龙血脉。
他脑中轰然炸开——姜妧生辰八字,壬午年丙午月戊午日丁巳时,四柱纯阳,午火成势,恰是《玄穹鉴》所载“赤帝降世”之象!当年兰阳王拼死护她出京,不是因她是王妃,而是因她体内流着能斩断阿翁吞龙邪术的……帝王血!
“所以她拜入璇玑宫,不是为避世。”徐九溪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是为淬炼这身血脉,待裂隙开启,做那柄劈开永夜的斧钺。”
雨声骤歇。万籁俱寂中,檐角最后一滴雨水坠落,“嗒”一声脆响。
丁岁安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掌心赫然五道深痕,血珠缓缓沁出。他望着那点猩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像困兽濒死的呜咽。笑了许久,才抬起泪痕纵横的脸,对徐九溪道:“去告诉妧儿……明日申时,律院旧槐树下,我等她。”
徐九溪怔住。
“告诉她,”丁岁安抹去脸上水痕,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我丁岁安此生最后悔之事,不是拒婚,而是当年在律院,没敢接住她递来的那叠《疑狱集》。”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透出一线青白。
亥时末,姜妧独坐于璇玑宫驻京别院静室。案头青灯如豆,映着她苍白面容。左手腕内侧三道暗红血痕尚未结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她闭目调息,额角青筋隐隐搏动,丹田处却似有熔岩奔涌,灼痛钻心。忽闻窗棂轻叩三声,节奏如旧时律院点卯。
她倏然睁眼,袖中银针已抵掌心。
窗外人影未现,只有一缕极淡的栀子香随风潜入——是丁岁安惯用的熏香,混着雨后泥土腥气,竟奇异地压住了她心脉翻涌的灼痛。
“妧儿。”
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沙哑却异常清晰,“律院槐树,年年春深,花落如雪。我总记得你第一次来寻我,裙裾扫过青砖,沾了满襟碎瓣。那时我想,若这树能结果,定要摘最甜的一颗,给你。”
姜妧指尖一颤,银针落地,发出清越微响。
“可后来我才懂,”丁岁安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吞咽千钧重担,“有些果子,生来就带刺。而有些人,宁愿剜肉剔骨,也要护它长成参天之木。”
静室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
姜妧缓缓抬起左手,凝视那三道血痕。灯花映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终化作一点灼灼赤芒。她启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铁:
“兄长,明日申时……我带刀去。”
窗外再无声息。唯有风过竹梢,沙沙如海潮低吟。
与此同时,楚县侯府祠堂。林扶摇一身素白孝服跪于蒲团,面前灵位漆色崭新,上书“先考林公讳大富之灵位”。她手中三炷香青烟袅袅,目光却越过牌位,落在墙上一幅泛黄卷轴上——那是兰阳王府旧藏《南昭山川图》,图中某处墨点被朱砂重重圈出,旁注小楷:“璇玑洞天,龙气所钟”。
她指尖抚过朱砂印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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