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扩建工程，今晨在兰州、武汉、大连三地同步开工。工人入场前，全体宣誓：‘以油为盾，护国于危；以储为剑，守土于艰。’”

蔡太贤颔首。

“告诉中方，”他说，“沙特阿美，愿为这批储备油提供‘全链路区块链溯源服务’。每一滴油，从井口到油罐，全程上链，哈希值实时同步至北京数据中心。让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能源信任。”

阿卜杜拉点头，提笔记录。

这时，瓦立德忽然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点。幕布画面切换??不再是热力图，而是一组高清卫星影像：首尔汉江大桥。桥面车辆稀疏，但桥下江滩上，密密麻麻扎着数百顶帐篷。镜头拉近，帐篷上用韩文、英文、阿拉伯文写着同一行字：

【We are not angry. We are hungry.】

（我们并不愤怒。我们只是饥饿。）

瓦立德转过身，裙摆微扬，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温柔：“Oppa，你看。他们终于学会用肚子说话了。”

蔡太贤凝视着那行字，良久，才低声道：“不。他们只是终于……学会了闭嘴。”

会议结束。崔浩哲几乎是踉跄着离开王宫。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李健熙的专线。听筒里传来老人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喂？”

“会长……”崔浩哲声音嘶哑，“他……他要我们交出教育主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崔浩哲以为信号中断。

终于，李健熙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浩哲啊……你记得三十年前，现代集团在朱拜勒建港，第一根打桩锤下去的时候，全斗焕前辈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说：‘在这里，石头比法律硬，骆驼比律师懂规矩。’”

李健熙叹了口气，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吹过整片阿拉伯沙漠：

“去办吧。告诉王子……八星，认栽。”

电梯门开了。崔浩哲走出王宫，夜风扑面，带着沙砾的粗粝感。他抬头，望见利雅得上空，繁星如钻，冷冽、恒定、不容置疑。

而在那片星空之下，远隔万里，首尔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悄然熄灭。

池荷范仍站在窗前。牛奶早已凉透。他终于抬手，将杯子凑到唇边，缓缓饮尽。

杯底最后一滴奶液滑入喉咙时，他听见远处，不知哪条街，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很细，很弱，却执拗地穿透了整座城市的寂静。

他放下空杯，转身走向卧室。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朴国昌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荷范，我老婆今天抢到最后一包挂面。她说，煮面时放点酱油，再打个蛋，孩子就能吃饱。她还说……要是明天还买不到油，她想带孩子去釜山港??听说那边有渔船，渔民说，只要肯下海捞，总能摸到点海藻，晒干了，也能烧。】

池荷范没回。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朴国昌高中毕业旅行，在济州岛海边。两人搂着肩膀，咧嘴大笑，身后是湛蓝海水与洁白浪花。照片背面，有朴国昌当年用圆珠笔写的字：

【致永远不缺油的夏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支用了十年的签字笔，在照片背面，一笔一划，写下了新的字迹：

【致永不抵达的春天。】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沙漠里，最后一粒沙，正缓缓坠入无底深渊。

窗外，汉江无声流淌。江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幽蓝的夜雾。

雾中，仿佛有无数骆驼的剪影，正踏着星光，缓缓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