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女孩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幼儿园老师说，明天起改成‘暖房课’，大家挤在锅炉房上课……我的小熊保温杯漏水了，热水全洒在作业本上，字都晕开了……”

朴国昌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铁门上，闭上眼。

门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那声音来自地底三百米，来自横贯半岛的岩层裂缝，来自某个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池荷范在加油站吼的那句“阿西八”。此刻那声嘶吼在他颅腔里轰然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骂沙特。

是骂自己。

骂所有在汉江边烤年糕时，以为世界永远香甜柔软的韩国人。

骂所有在交易所盯着KOSPI曲线时，以为数字涨跌就是全部真相的韩国人。

骂所有在论坛敲下“骆驼佬”时，以为键盘能斩断沙漠烈日的韩国人。

骂所有……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听见大地深处钢铁嗡鸣的韩国人。

朴国昌慢慢直起身，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袋萝卜干。他撕开包装，将琥珀色的脆片一颗颗埋进仓库门前的水泥裂缝里。咸辣的汁水渗进灰黑色缝隙，像一道微不足道的祭奠。

然后他转身走向保安，掏出皱巴巴的身份证，声音平静得可怕：“同志，我想报案。仁川港D7仓库，有人私改国家能源基础设施铭文。证据，就在门缝里。”

保安狐疑地接过身份证，手电光扫过朴国昌沾满沥青的手指。光束移开时，谁也没注意到，那袋萝卜干包装纸上，用铅笔写着极小的两行字：

“告诉池荷范，汉江边的烤年糕摊还在。

老板娘说，西卡夫人上周五来过，买了十串，全给了流浪猫。”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废弃的报关单，纸页翻飞如雪。其中一张飘过朴国昌脚边，上面印着今日油价：首尔加油站，普通汽油，2350韩元/升。

而纸页背面，不知被谁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在印刷体的油价数字旁，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利雅得，王室特供加油站，95号汽油，1320沙特里亚尔/升。

折合韩元：2290。”

风停了。纸页落在朴国昌沾满油污的鞋尖上，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