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已不同。
不再有昨夜书房里的犹疑、试探、自我剖白的锋利与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澄澈,像淬过火的琉璃,通透,却再难被轻易映照出倒影。
六点整。
礼拜堂位于王宫东翼,穹顶由整块蓝釉彩绘玻璃镶嵌而成,此刻天光未明,室内只燃着数十支蜂蜡烛,烛火在巨大穹顶下摇曳,将墙上《古兰经》经文投成流动的暗影。空气里浮动着乳香与没药混合的微苦气息,沉静,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萨娜玛已跪在最前方的祈祷毯上。
她未着华服,只穿一身素净的灰白色长袍,黑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线。脊背挺直如弓弦,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垂首,唇瓣无声开合,诵念着晨礼祷词。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下铺开一小片扇形的暗色。
徐贤缓步上前,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处跪下,铺开自己的祈祷毯。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汇。只有布料摩擦的微响,与远处唤礼塔传来的第二遍宣礼——声音更近,更沉,仿佛直接叩在耳膜上。
“安拉胡艾克拜尔……”
萨娜玛率先起身,躬身,额头触地。
徐贤随之而动。
动作同步,节奏一致,连额角抵上地毯的力道都仿佛经过丈量。她们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却像同一具躯体的两道脉搏,在古老而庄严的韵律里,跳动出奇异的共振。
礼毕。
萨娜玛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跪坐片刻,手指捻过腰间一枚小小的银质星月吊坠——那是瓦立德十六岁生日时亲手所铸,赠予她的定情信物。徐贤垂眸,视线落在那枚吊坠上,金属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他七点十五分到。”萨娜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烛火噼啪的微响,“飞机四点落地,没在机场停留。直接来了王宫。”
徐贤低声道:“是。”
“你紧张?”萨娜玛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她遮掩大半面容的薄纱,最终停驻在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强撑的镇定,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
“紧张。”徐贤承认,“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辜负殿下的信任。”
萨娜玛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怕辜负?还是怕……他不按常理出牌?”
徐贤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萨娜玛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徐贤心头莫名一松。
“放心。”她说,“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拆穿什么。是来……验收成果。”
验收?
徐贤心头微震。
验收什么?验收她昨夜那番关于韩国、关于支点、关于婚约期限的陈词?还是验收她是否真的把“棋子”的自觉刻进了骨头缝里?
她没问。
只是跟着萨娜玛起身,一同走出礼拜堂。
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鱼肚白,将王宫庭院里成排的椰枣树染成浅金色的剪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私语。
主厅比书房更阔大,挑高近十米,穹顶绘着繁复的几何星图,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此刻尚未点亮。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上面已摆好银质餐具与细瓷餐盘。空气里飘散着新鲜烤饼、蜂蜜、羊奶酪与薄荷茶的混合香气。
瓦立德就坐在长桌尽头。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沙特传统长袍,领口与袖口滚着暗金窄边,未戴头巾,黑发略显凌乱,像是刚洗过,几缕湿发垂在额角。左手随意搁在桌沿,右手正用一把小巧的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动作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萨娜玛,径直落在徐贤身上。
那眼神很静,没有昨夜电话里对萨娜玛说话时的纵容笑意,也没有面对媒体镜头时的悲悯沉郁,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审视的专注。像考古学家第一次触碰到新出土的陶片,指尖带着谨慎的温度,目光却已穿透表层,直抵内里。
徐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而是因为……那目光里没有陌生。
没有初见的疏离,没有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探究或质疑。只有一种……了然。
仿佛她昨夜在书房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挣扎过的每一个念头,甚至心底那点隐秘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挖的悸动,早已被他写进剧本,在某个她尚未知晓的角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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