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法赫德合上笔记本，封皮烫金阿拉伯文在绿光下幽微浮动，“是知道谁会站在射孔后面。”
他翻开一页，压着一张揉皱又展平的餐巾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操场晨光里的队列：黑衣垂首者，胸前白布裹着小块冰袋（为模拟卡尔巴拉干渴），而冰袋下方，某几处衣料褶皱的走向，恰好与F6、F8碉堡设计图上观察窗的弧度重合。
“他们熬粥时，我们跪着。可粥香飘过来，有人抬了头。”法赫德指尖点着餐巾纸上一个墨点，“这个人，睫毛颤了三次。第三次，视线往东北方向偏了七度——正是F6碉堡在操场上的投影方位。”
纳吉布收起弹壳，声音低下去：“所以那碗粥，不是施舍。是考场。”
侯赛因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们信不信，他早就算到我们会在这里，用这间检修间，分析他的战术？”
法赫德笑了，从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薄纸——是战术教室监控系统权限申请单，申请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阿舒拉·本·哈立德”，审批栏空着，但右下角印着李梦的电子签章缩略图，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申请调取今天上午九点至十一点，B座负一层全部监控。理由是‘排查沙盘数据异常源头’。”法赫德将纸片对折两次，塞进嘴里嚼碎，“监控室老艾哈迈德喝多了椰枣酒，忘了删备份。我刚拷出来。”
他手机屏幕亮起，一段无声视频播放：镜头俯拍检修间门口。九点零三分，格赫罗斯闪身而入；九点十九分，纳吉布低头走过，影子斜斜切过门缝；九点四十一分，法赫德抱着笔记本出现；最后，十点零七分，侯赛因的黑色长袍下摆掠过画面边缘。
视频定格在最后一帧。法赫德放大画面角落——门框顶部通风口滤网边缘，粘着半片枯干的柽柳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
“今早操场上，只有风从东北来。”法赫德关掉屏幕，“而东北方向，恰好是清真食堂后厨的排风扇位置。”
侯赛因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摸出保温桶，拧开盖子。粥已微凉，表面凝着薄薄一层琥珀色油星，底下沉着饱满的麦仁、碎核桃、葡萄干，还有一粒被刻意保留完整的、暗红近黑的石榴籽。
他拈起那粒石榴籽，凑到应急灯下。果肉晶莹剔透，内里包裹的白色种核，竟在绿光中折射出极细微的、十字形的暗纹。
“阿曼古法，”侯赛因声音沙哑，“石榴籽入药，要取北向枝头第三簇果实最中心那颗。剖开后，若见十字纹，便是‘静默之刺’的活引子——遇血则融，入喉即化，三刻钟内，服者思虑澄明，痛觉钝化，唯记一事，唯赴一约。”
纳吉布一把夺过保温桶，凑近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丝粥液。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不是毒。是……清醒剂。比咖啡因烈十倍，比安非他命净十倍。”
法赫德静静看着侯赛因：“所以这粥，也不是暖身的。”
侯赛因将那粒石榴籽放回粥面，轻轻一吹。果肉微颤，十字暗纹在绿光里流转如活物。
“是契约。”他一字一顿，“他给我们清醒，换我们记住——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我们的哀悼。”
门外，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有人正缓步经过，皮鞋跟叩击水磨石地面，节奏精准如秒针行走。
三、二、一。
灯光彻底熄灭。黑暗吞没检修间。唯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固执地映着四张年轻而肃穆的脸——他们不再只是来自不同国度的什叶派学员，而是握着同一粒石榴籽的、被清醒之火淬炼过的共谋者。
而此刻，陆军指挥学院主楼顶楼，院长办公室。
瓦立德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那枚铜质袖扣。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将整座校园染成一片熔金与暗赭交织的潮汐。他身后，李梦的声音冷静如常：“……沙特国防部刚刚通报，瓦利德营首批八百人，已于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搭乘中方包机降落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随行有十二名沙特籍联络官，以及……一位阿曼王室特使。”
瓦立德没回头，只将袖扣翻转。石榴石背面，一行蚀刻小字在夕照下浮现：**“Al-Asr La Yu3addu”**（时辰不可逆）
他拇指拂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似一道敕令：
“告诉阿曼特使，让他转告父王——”
“静默之刺，已出鞘。”
“第一滴血，必须流在卡尔巴拉干渴结束之后。”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坠入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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