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姜茶,辛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最后一丝寒意,“不。我只是……拒绝给观众看赝品。”
舷窗玻璃映出他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狂热,没有倨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专注,仿佛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将宇宙深处那一道真实的、转瞬即逝的蓝色光带,一丝不苟地,刻进人类集体记忆的岩层里。
飞机平稳巡航。章偌楠闭上眼,脑中却无休止地运转:史瓦西的粒子模型需要微调第三十六个参数;“创世之泪”的音乐主题,得让久石让在交响乐里加入冰川断裂的采样;冷芭产检报告上那个略高的血糖值,得让私人医生再复核一遍;而西安,那个闪烁十七次的未接来电……他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扶手,节奏沉缓,如心跳,如秒针,如宇宙深处,两颗星球相撞前,那最后、最寂静的引力嗡鸣。
舱内一片寂静,唯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永不停歇的脉搏。王保强孜靠着椅背,头轻轻倚在他肩上。她没睡,睁着眼,透过舷窗,望着下方渐渐沉入墨色的群山。风雪已停,星光初现,清冷、浩瀚、永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燕京电影学院旧书库里,偶然翻到一本泛黄的《弗里德里希画集》。扉页上,那位浪漫主义大师用德文写着:“艺术并非描摹可见之物,而是赋予不可见之物以形骸。”
原来他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用钢铁与光影,用冰晶与暮色,用千万次计算与燃烧的预算,用七千米海拔的孤绝与彻骨严寒,只为将人心深处,那道名为“敬畏”的蓝色光带,稳稳接住。
飞机掠过最后一座雪峰,前方,喀什古城的万家灯火,正穿透稀薄夜色,温柔铺展。像一幅未干的油彩,暖黄、橙红、琥珀色,在无垠墨蓝的天幕下,静静燃烧。
章偌楠睁开眼。舷窗玻璃上,倒映着机舱内暖黄的灯光,也倒映着窗外,那片人间灯火的璀璨星河。他伸出食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微光,恰似慕士塔格峰巅,蓝色傍晚初临时,撕裂天幕的第一道银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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