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落下的刹那,悬浮于半空的造雪机喷口猛地收缩,喷出的不再是均匀冰晶,而是数以万计、大小不一、裹挟着微弱静电的超细微尘。它们被光带牵引,不再飘落,反而逆着重力,在机甲周身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银白涡流。尘埃在光带中穿行,折射出亿万点细碎星光,又瞬间被钢铁表面残留的低温冻结,化作转瞬即逝的霜痕。
王保强孜看得忘了呼吸。她看见那些细雪落在机甲肩甲上,刚触即融,水珠沿着精密焊接的缝隙蜿蜒而下,在暮色里拖出细长、微亮的银线;看见水珠滑至手臂关节处,因金属导热差异而骤然加速,溅开一朵极小的、冰晶四射的雪沫;更看见其中一滴,在即将坠地前,被光带余晖穿透,内部竟浮现出一颗微缩的、旋转的星云幻影——那是史瓦西用三个月时间,将忒伊亚与地球碰撞的流体力学模型,压缩进一立方毫米空间里的奇迹。
“完美……”忻玉喃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白,“这哪里是特效……这是……神启。”
章偌楠没应声。他全部心神都沉入监视器那方寸屏幕。那里,原始素材依旧灰暗粗粝,可在他脑中,蒙太奇早已铺陈开来:120帧升格下,一滴融雪坠落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它内部星云旋转的速度被精确调至每秒圈,与月球绕地公转角速度一致;它坠地时溅起的雪沫,在慢镜头里炸开成一片微型星环,每一粒冰晶的飞溅轨迹,都严格遵循着引力弹弓效应的数学公式;而背景里,那道银白光带正随着机甲引擎的“预启动”程序,由静止转为脉动,每一次明灭,都像一颗濒死恒星的心跳,将悲怆与神圣,锻打成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记录。”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断,“所有原始素材,最高规格归档。通知史瓦西,‘创世之泪’序列,正式进入最终渲染阶段。”
“收到!”雅尔坤的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各组检查设备,清点物资,十五分钟后登机。”章偌楠收起监视器,转身走向王保强孜。风卷起他冲锋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来自西安的未接来电,闪烁了十七次。
王保强孜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冰晶,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蓝色傍晚的星光:“远哥,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世界名画?”
章偌楠看着她,风雪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清晰、灼热,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拂她睫毛上的冰,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拇指指腹,蹭掉了她右颊上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极淡的雪沫。
“不是。”他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却字字清晰,“画,还没开始画。”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发顶,投向远处墨色渐浓的天际线,那里,最后一丝银白光带正被黑暗温柔吞噬。
“真正的画,”他说,“是观众走进影院,灯光熄灭,银幕亮起那一刻——他们眼中的震惊、泪水、灵魂被击穿的震颤。那才是我画的画。”
王保强孜怔住。风雪似乎停了。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有什么东西,带着滚烫的熔岩,轰然升起。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是胶片上的光影,而是人心深处那场永不熄灭的蓝色傍晚。
“走。”章偌楠牵起她的手,掌心厚茧粗粝,却稳如磐石,“回喀什。你答应我的大餐,该兑现了。”
直升机螺旋桨再次发出沉闷轰鸣,气流卷起雪雾,天地重归混沌。王保强孜被他拉着,一步踏进旋风中心。就在机舱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她忽然用力回握他的手,仰起脸,对着呼啸的风雪,用尽全身力气喊:
“远哥!下次……带我去南极!”
风声太大,她不确定他是否听见。可章偌楠侧过脸,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顶,用力揉了揉——像揉一只莽撞又骄傲的小兽。
舱门轰然闭合。机身腾空而起,悬停片刻,机腹下方吊着的机甲模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硬钢铁弧线,随后,朝着喀什古城的方向,决绝而去。
机舱内,詹姆斯递来一杯热姜茶,杯子外壁烫手:“远哥,刚收到消息,《孤注一掷》戛纳首映,口碑爆了。影评人说……”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说您把‘疯子’和‘圣徒’这两个词,焊死在了一起。”
章偌楠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他没看詹姆斯,目光落在舷窗外。下方,慕士塔格峰的冰川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微光,像大地沉睡时,胸膛下缓慢起伏的、亘古不息的呼吸。
“疯子?”他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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