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导演的诞生

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Mr. Zhang，你的电影里没有英雄。只有光，和承受光的人。”

那时他没回答。此刻，风雪扑面，他却在心底无声回应：是的。光会熄灭，钢铁会锈蚀，人会老去，唯独那束光穿过尘埃、落在谁肩头的瞬间，才是永恒。

而他穷尽一生，不过是在追逐那束光，并固执地相信——只要光还在，人就不会真正死去。

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再起，卷起漫天雪雾。章偌楠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尊沉入暗夜的机甲，转身登机。舷梯收起时，他余光瞥见石平韵独自立于风雪中，仰头望着星空，侧影单薄，却挺直如剑。他脚步微顿，终究没回头，只是抬手，将舱门缓缓合拢。

舱门关闭的轻响，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所有未尽的言语。机舱内暖气充足，王憷然正剥橘子分给大家，景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抚着腹部。章偌楠坐到她身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她膝上。

景恬睁开眼，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今日所拍：第一张，是她站在机甲旁仰头的侧影，发丝飞扬，眼神清澈；第二张，是她与王憷然并肩而立，两人笑得毫无防备；第三张，是她靠在他肩头，他低头看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温柔……最后一张，是四人合影的样片，雪地上，四双鞋印深深浅浅，蜿蜒向前。

她指尖抚过照片上自己的笑脸，忽然抬头，直视他眼睛：“这些，只给我看？”

章偌楠迎着她的目光，没躲，只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拨至耳后，声音低哑：“嗯。只给你。”

景恬没再说话，只是将照片小心叠好，重新塞回纸袋，然后，当着他的面，将纸袋整个塞进自己大衣内袋，紧贴心口的位置。她甚至能感觉到纸张的微糙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一下下抵着心跳。

飞机腾空而起，舷窗外，慕士塔格峰渐行渐远，最终缩成天边一枚沉默的墨点。机舱内灯光柔和，王憷然在哼歌，哈尼克在打盹，郭凡在改剧本，詹姆斯在补眠。景恬闭着眼，手却始终按在胸前，仿佛那里藏着一颗不敢轻易触碰的、滚烫的星辰。

而章偌楠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没人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轮廓——那是景恬的侧脸线条，是石平韵的指尖温度，是王憷然手腕上那道旧疤的走向，是哈尼克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他记得每一处细节，如同刻进骨血的胶片，帧帧清晰，永不褪色。

七千米的风雪终将停歇，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光穿透，便再难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