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导演的诞生

路径，是水珠坠落时撕裂空气的震颤，是锈斑在暮色里呼吸的节奏……当所有碎片被蒙太奇焊接，观众看到的就不会是特效，而是宇宙本身在他们视网膜上重新诞生。”

郭凡揉着太阳穴的手僵在半空。哈尼克蜷在帐篷口，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冷，是某种巨大震颤从脊椎窜上天灵盖，让她无法抑制战栗。石平韵静静望着章偌楠侧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喀什老茶馆，他指着雕花木窗上浮动的光斑说：“看见没？每粒灰尘都在跳芭蕾，只是人类眼睛太笨，看不懂它的乐谱。”

此刻，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山峦。最后一丝钴蓝沉入雪线之下时，雅尔坤突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远哥！你看这个角度！”他慌忙调出刚拍的照片——章偌楠站在机甲阴影边缘，身后是沸腾的冰雾漩涡，唯独他脚下三尺之地澄澈如镜，倒映着整片墨蓝天幕与那道银白光带。照片里，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刺向机甲胸口，仿佛一支即将点燃核动力引擎的引信。

“这张……必须放电影海报！”雅尔坤声音发抖，“就叫《引信》！”

章偌楠接过相机，拇指摩挲过屏幕边缘。照片里自己下颌线绷得极紧，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极寒中燃烧的幽蓝火焰。他忽然想起景恬昨夜视频通话时说的话：“远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盯着你拍戏的监控画面看吗？因为你工作时的样子……像在给整个宇宙做手术。”

直升机再次轰鸣着升空时，章偌楠特意多留了五分钟。他站在C3营地最高处的冰碛石上，目送十架直升机载着疲惫却亢奋的团队成员渐行渐远。雪地上，两尊机甲猎人静卧如初，但此刻它们不再只是冰冷模型——引擎舱盖缝隙里，史瓦西团队预先植入的微型LED灯珠正随着设定程序缓缓明灭，微弱蓝光穿透钢铁，在雪面投下脉动般的涟漪。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固执地对抗着永夜降临。

“坤哥，拍到了。”章偌楠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告诉史瓦西，明天开始，用‘创世七日’的节奏，给每颗粒子加速度。”

返回喀什的途中，王保强孜蜷在直升机座椅里昏睡，脸颊压着章偌楠肩头，呼吸均匀。章偌楠却始终睁着眼，透过舷窗凝望下方急速退去的冰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景恬发来的消息：“预产期医生确认7月18日。今晚视频，想看你拍完‘蓝色傍晚’的样子。”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窗外，慕士塔格峰的轮廓正沉入墨色，唯有峰顶积雪反射着遥远星光，白得令人心碎。

次日清晨，燕京特效中心地下三层。史瓦西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三十台服务器组成的集群发出低沉嗡鸣，散热风扇卷起的热风带着金属烧灼味。章偌楠推门进来时，史瓦西正趴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疾速敲击，空中悬浮的粒子模拟图疯狂旋转——数以亿计的红色光点正沿着黄金分割螺旋线高速坍缩，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细密蓝焰，焰心处，一颗微型星球正从虚无中凝聚成型。

“BOSS，您看这个。”史瓦西声音嘶哑，调出一组对比图：左侧是原始物理模型，右侧则是章偌楠要求的“创世七日”版本。两图数据几乎一致，但右侧图像中，所有粒子运动轨迹都被赋予了微妙韵律，就像被无形指挥棒引领的交响乐团。“我把冰晶坠落的加速度曲线，嫁接进了行星坍缩的引力方程……”他喉结滚动，“所以现在，每颗星球诞生时的震颤频率，都和【审判号】膝关节水珠坠落的频率完全同步。”

章偌楠俯身靠近全息投影。当那颗新生星球表面浮现出第一道裂痕时，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裂痕边缘——刹那间，投影中所有粒子齐齐震颤，裂痕蜿蜒的轨迹竟与昨日喀什古城墙上某道砖缝的走向严丝合缝。他直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纸片：那是三年前在喀什老茶馆，景恬用奶茶渍在餐巾纸上画的涂鸦，歪歪扭扭写着“宇宙是首诗”。

“把这张图，编进粒子运动的核心算法。”他将纸片按在主控台玻璃面板上，奶茶渍在强光下泛出琥珀色光泽，“让每颗星球爆炸时溅射的星云，都带着茶渍的纹路。”

史瓦西愣住，随即狂喜点头。他忽然明白，章偌楠要的从来不是科学，而是将整个宇宙折叠进一个女人早餐时随手画下的潦草诗行里。

窗外，燕京城晨光熹微。而地下三层，服务器集群正以恐怖算力重构现实——当第327颗虚拟星球在代码中诞生又湮灭时，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模拟进度：%。预计完成时间：37天。】

章偌楠转身离开，皮鞋叩击楼梯的声音在空旷楼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