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同一声叹息。
皮包客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游戏。
是轮回。
是赎罪。
是活人深处,唯一允许存在的回响。
他松开手。暗红小刀坠落,却在触地前化作灰烬,随风飘散。与此同时,他左耳耳垂悄然脱落,掉在地上竟发出清脆铃音——那是他幼年时被典狱长亲手割下的第一块“祭品”,如今终于完成使命。
甬道尽头,光芒大盛。
皮包客拖着残破身躯走出,踏入一片纯白广场。广场中央,亨特静静伫立,后脑珊瑚组织已停止搏动,转为温润玉色。他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一把厨刀(刀身洁净如新)、一块南瓜派(边缘焦脆,热气袅袅)、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扉页写着:“给所有愿意回来吃饭的人——房东。”
皮包客没有走向亨特。他径直走到广场边缘,那里竖着一面巨大落地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伤痕累累的模样,而是二十年前的自己: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正将一份学生心理评估报告放进校长办公室抽屉。报告末尾,用红笔圈出的名字赫然是——亨特·W。
他抬手,轻轻抚过镜面。
镜中影像忽然扭曲,浮现新画面:暴雨夜,尖叫旅馆地下室,年幼的亨特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怀里紧抱着一只破损的南瓜灯。灯芯忽明忽暗,照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站在阴影里的房东,正将一枚铜钥匙放入他小小掌心。
皮包客收回手,镜面恢复如初。他转身,面向亨特,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主厨。”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今天的南瓜派……还缺一味料。”
亨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向广场东南角。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橡木餐桌,铺着素白桌布,中央摆着银质烛台,三支白烛静静燃烧。
“坐。”亨特说。
皮包客走过去,在桌旁坐下。烛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疤痕,竟隐隐组成一朵绽放的南瓜花轮廓。
亨特缓步走近,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他拿起银质餐刀,切下一小块南瓜派,放在纯白瓷盘里,推到皮包客面前。
“尝尝看。”亨特说,“这次,用了你当年批改的那份报告当柴火。”
皮包客端起瓷盘。指尖触到盘底,发觉温度恰如人体体温。他低头,看见盘底釉彩绘着一行极小的字,需凑近才能辨认:
【所有错,皆可入馔。唯真心,须趁热。】
他握紧叉子,叉尖刺入南瓜派柔软内里。金黄色的馅料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暖甜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他左耳耳垂脱落时,最后一滴血的味道。
叉子悬停半空。
皮包客忽然想起弗兰说过的话:“主厨他给每个人做的菜,都是精心定制的,哪怕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也要做到最好。”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将叉子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是微苦,继而是回甘,最后……是无法言喻的咸涩,像海风掠过荒芜盐田。他尝到了二十年前暴雨夜的潮湿,尝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陈旧墨水味,尝到了地牢里铁链的腥冷,也尝到了此刻烛火摇曳的暖意。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圆点。
亨特依旧背对着他,望向广场尽头那片虚无。但他的右手,正缓缓抬起,伸向身后——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纹丝不动。
皮包客咽下最后一口南瓜派。他慢慢放下叉子,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亨特的手掌之上。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与新伤,一只温润如玉却残留着珊瑚状纹路。掌心相贴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白烛同时爆燃,火苗窜起三尺高,映得纯白空间如熔金流淌。
没有言语。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新生的心跳。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更高处,房东站在云端,轻轻吹灭了手中最后一支蜡烛。烛光熄灭的刹那,整座尖叫旅馆的窗户次第亮起,每扇窗后,都映出一个模糊人影,正朝广场方向,无声挥手。
皮包客的左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一枚硬物——是那颗从亨特围裙上掉落的靛蓝纽扣。他把它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棱角割破皮肤,渗出血丝。
他没松手。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
那不是咀嚼声。
是心跳。
是千万颗心,在活人深处,一同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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