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完苏家内部的纷争和苏烈车祸的调查方向,车里短暂沉默了片刻。
苏景辰握着方向盘,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山河,前晚你在蒋仙林那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景辰问道。
赵山河随口说道:“唉,还能怎么回事,就像我昨天所说的,就是一场误会。本来我是想借着陈执业和孙秉文的关系,看看能不能从那边套点有用的消息,没成想被沈司南他们撞见,当场就炸了锅,好好的计划全被搅黄了。......
雨停了,天边浮起青灰的微明,像一匹未染透的素绢。归庐后院的竹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露珠顺着叶尖坠下,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坑洼。赵伯蹲在井台边,用粗陶碗舀水洗刷那只旧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杯底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磕痕,是他七岁那年失手打翻时留下的。
水声清冽,哗啦,哗啦。
他动作很慢,指腹一遍遍摩挲杯沿,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二十年来,这杯子从没离过身。逃亡时揣在怀里,冻僵的手指贴着它取暖;蹲守时搁在窗台,看晨光一寸寸漫过杯壁;最艰难那年,在深圳城中村出租屋的水泥地上,他把它倒扣着当枕头,听着隔壁婴儿啼哭与楼道里醉汉骂娘的声音,数着杯底那道裂纹的走向,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名字的凌晨。
如今它盛满了水,澄澈见底。
他直起身,将杯子放在檐下木案上,转身去取茶叶。紫砂罐沉甸甸的,掀开盖子,陈年龙井的冷香混着山野气息扑面而来。他捏了一小撮,松针般的芽叶蜷缩着,在掌心微微颤动,像尚未苏醒的魂灵。
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游客惯常按的电子音,而是老式铜铃,叮??悠长、钝重,带着铁器被岁月磨出的哑光。
赵伯没回头,只把茶叶轻轻抖进壶中,沸水冲下,茶烟袅袅升腾,如一道细白的桥,横跨在现实与记忆之间。
门开了。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裤,肩头沾着几点新鲜泥星,脚上是一双沾满黄土的胶鞋。他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赵伯终于抬眼。
那人也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三秒,才低低喊出两个字:“哥。”
赵山河手里的紫砂壶顿住,水流悬在半空,一滴,缓缓坠入壶中,激起细微涟漪。
门口站着的,是赵山岳。
他弟弟。那个在九三年十月六日清晨,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接走、从此再未出现在任何户籍档案里的赵山岳。
当年八岁,穿一双红球鞋,书包带断了,用蓝布条缠了三层,跑起来一颠一颠,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雀。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把壶放下,拿过两只粗陶杯,倒满茶。一杯推到案边,一杯留在自己面前。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脸。
赵山岳没坐,就站在门槛内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墙上照片、檐下油灯、案头铜牌,最后落在哥哥脸上。十年风霜刻在他眉骨上,却没削去眼底那点熟悉的执拗??和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记得我走那天吗?”他忽然问,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赵山河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红球鞋,左脚断了根鞋带,你非要用我妈绣花的红线系,结果越系越紧,脚踝勒出紫印。”
赵山岳怔住,喉结上下一滚,忽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哭着说,‘哥,他们不让我找爸爸’。”赵山河望着他,“然后你被抱上车,头一直往后扭,脸贴着玻璃,鼻子都压扁了。”
赵山岳没笑下去。他慢慢掏出兜里的东西??不是证件,不是信,而是一叠泛黄的作业本,纸页脆得几乎要碎,封皮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三年级下册”,右下角画着一只简笔小狗,尾巴翘得很高。
他翻开第一页,是语文练习册。一道填空题:**我的爸爸是______。**
下面空白处,用稚拙的楷体写着:“**开门的人。**”
赵山河的手指猛地一颤,茶水泼出两滴,落在案上,洇开两片深褐色的圆。
“他们教我写‘工人’,写‘教师’,写‘干部’……”赵山岳声音低下去,“可我只肯写这个。他们撕了三次,我就抄了三次。最后一次,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说:‘你爸不是为人民服务,他是人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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