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狗之辈

不敢他知。

“您不怕他崩溃？”她喃喃道。

“怕。”赵无极坦然，“但我更怕他活得像个笑话——顶着赵家血脉，跪着给仇人干活，还替仇人数钱。”

壁炉里一根松枝突然炸开，火星迸溅。

顾思宁久久不语。她忽然理解了赵无极的可怕之处——他不是操纵者，他是献祭者。他献祭自己的名声、亲情、良知，甚至不惜让亲侄子在真相的刀尖上反复凌迟，只为等一个足以撼动山岳的时机。

而她，顾思宁，早已不是旁观者。

她是赵无极选定的见证人，是赵山河未来暴怒时第一个想找的证人，也是……周云锦若翻脸，第一个要灭口的人。

“所以您今天见我，”她抬眼，目光澄澈如初，“不是为了阻止我知道真相，而是要我做个选择——是继续装傻，做赵山河身边温柔体贴的顾小姐；还是撕开这层皮，做他背后握着刀的顾思宁？”

赵无极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

“思宁，”他唤她乳名，语气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和，“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中你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自顾说道：“因为你跟赵振国很像——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当年他敢把虎符劈成两半，一半交给敌人，一半留给自己；现在，我敢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你手上。”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赵山河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有个加密U盘。里面是他母亲遗留的所有账本扫描件，以及一份尚未发送的举报信草稿。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倒序。”

顾思宁指尖冰凉。

“周云锦明天上午十点，会在外滩源一号召开闭门会议。”赵无极直起身，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晃动，“她会宣布，正式任命赵山河为周氏资本首席战略官，全权负责‘新长安计划’——也就是‘三号工程’的合法化转型。”

“而你的任务，”他抿了一口冷咖啡，苦涩在舌尖弥漫，“是确保那封举报信，在会议结束前十分钟，出现在周云锦的私人邮箱里。”

顾思宁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谈话。

这是一道敕令。

赵无极不需要她点头。

他只需要她记住——从踏入九间堂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顾家千金，不再是赵山河的女友，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她是执刀人。

是即将点燃引信的那个人。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浦江。远处东方明珠的轮廓亮起第一盏灯，像一颗悬在黑夜里的、冰冷的星。

顾思宁站起身，牛仔裤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只有七个字：

【匣子开了。速回。】

她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

只是转身，朝赵无极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经过千次演练。

“赵叔，”她声音平静无波，“清姨做的红烧狮子头，我从小吃到大。您尝过吗？”

赵无极一怔。

随即大笑，笑声震得壁炉铜罩嗡嗡作响。

“没尝过。”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但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真饿了。”

顾思宁也笑了。

那笑容清亮，坦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轻松。

她推门而出。

院子里，宋少安倚在车边抽烟，花甲老人坐在藤椅上喂鸽子。见她出来，两人同时抬头。

顾思宁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宋少安。

“少安哥，”她伸手，掌心向上，“车钥匙。”

宋少安愣了下，下意识递过去。

她接过钥匙，指尖冰凉，却稳得惊人。

“麻烦您，”她看向花甲老人，声音清越，“替我告诉赵叔——今晚的狮子头，我替他尝过了。”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响起，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冲破九间堂朱红大门，汇入浦东渐浓的夜色。

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点微光，像一枚被遗弃的、尚在燃烧的磷火。

顾思宁踩下油门。

手机在副驾震动。

她瞥了一眼。

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是一张照片。

紫檀木匣静静躺在书房地毯上，匣盖掀开，内衬猩红丝绒中央，赫然嵌着半块青铜虎符——断口狰狞，边缘布